与泽连斯基同行，饱经风霜，疲惫不堪，但仍在战斗
《纽约时报》前线采访泽连斯基
周四晚，泽连斯基总统双目疲惫，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胡须也已斑白。他从基辅登上火车，前往乌克兰东部视察战况最为激烈的部队。这似乎是一次孤独的旅程。
美以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几乎在一周前就已将世界的注意力从乌克兰与俄罗斯的血腥战争中转移开来，并推迟了由美国斡旋的下一轮和平谈判。乌克兰急需的防空导弹在中东地区正被迅速消耗殆尽。在国内，经历了俄罗斯严酷的冬季空袭后，乌克兰民众已疲惫不堪。
泽连斯基先生如今带领乌克兰进入这场战争的第五年，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去前线附近慰问士兵，尽管他的安保人员很不情愿这些行程。泽连斯基先生说，他觉得这些慰问鼓舞人心。
“我来这里是为了了解官兵的士气，”泽连斯基先生周五在顿涅茨克州克拉马托尔斯克市的一个公园长椅上对我说。泽连斯基先生邀请《纽约时报》随他一同前往东部，并与我和我们的摄影师之一布伦丹·霍夫曼进行了一系列谈话，总共持续了大约90分钟。
泽连斯基先生表示，他之所以想亲自前往顿涅茨克，是因为俄罗斯正施压乌克兰，要求其在任何和平协议中割让整个地区，甚至包括乌克兰目前仍控制的那部分地区。这仍然是谈判中最大的症结所在。
在与急于结束战争并邀功的特朗普政府周旋的过程中，泽连斯基做出了妥协。他前往顿涅茨克，强烈表明乌克兰无意放弃这片领土。
“关键不在于公里数，而在于人，”他说。“你看，这座城市充满活力。”
泽连斯基先生指着附近飘扬的蓝黄相间的乌克兰国旗，指着慢跑者，指着一位在公园散步时被总统车队像军队一样到来而打断的困惑男子。
城市里的广告牌上宣传着热狗和汉堡包。人们骑着自行车，遛着狗。杂货店照常营业。在顿涅茨克地区由乌克兰控制的地区，居住着近20万人，这片区域略大于美国特拉华州。
即便美国因另一场中东战争而分心，即便这场战争使其获取所需武器更加困难，泽连斯基先生也深知乌克兰必须生存下去，必须继续战斗。前线距离克拉马托尔斯克仅十英里，如此之近，以至于俄罗斯无人机飞行员已经能够利用灵活的无人机对该市进行近六个月的打击。
我们坐在公园长椅上，这场已经造成超过 15,000 名平民和数十万乌克兰及俄罗斯士兵丧生的战争，似乎还遥遥无期。
我们的谈话也曾被雨夹雪和空袭警报打断。第二次谈话是在一个隐蔽的地下指挥所里进行的，当时我们一边吃着甜菜根辣根沙拉、土豆泥和鸡排，一边聊天，那里弥漫着松树的香气。第三次谈话则是在返回首都基辅的火车上进行的。
泽连斯基先生的声音略显沙哑，偶尔还会咳嗽。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这位乌克兰领导人每晚都躲在掩体里发表讲话，拒绝了西方盟友提出的撤离提议，看起来几乎像个孩子。如今，他已48岁，容貌苍老。
在我们的谈话中，他反复强调了两点：他的国家愿意利用其久经沙场的专业知识和技术来帮助美国在中东的盟友，但乌克兰也需要更多帮助来对抗俄罗斯。
他表示，已派遣乌克兰制造的拦截无人机和无人机专家前往约旦协助保卫美军基地。他还表示，将有更多专家前往中东，为其他国家提供对抗伊朗“沙赫德”（Shahed）无人机的建议。多年来，俄罗斯一直使用这种无人机对付乌克兰。
如今，波斯湾国家也成了“沙赫德”导弹的攻击目标，于是它们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射昂贵的“爱国者”拦截导弹。这无异于用火箭筒打苍蝇。
泽连斯基先生表示，乌克兰需要“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来抵御俄罗斯几乎每天都向乌克兰城市发射的弹道导弹。或许可以用这些导弹交换乌克兰的拦截无人机。
从基辅到前线再返回，总共花了将近 27 个小时。泽连斯基先生的车队由厢式货车、SUV 和卡车组成，在乘坐火车经过八个多小时到达东部城市哈尔科夫附近的一个车站后，又沿着覆盖着网状物的道路行驶了几个小时，到达顿涅茨克地区。这些网状物旨在保护车辆免受轻型攻击无人机的袭击。
这些车辆飞驰而过，沿途的村庄教堂被毁，房屋被木板封死，有时车速超过每小时90英里。废弃的工厂就像变形的积木。卡车，甚至一辆黄色的建筑挖掘机，顶部都加装了简易的无人机防护罩和电子干扰器。
行程中，泽连斯基先生首先探望了德鲁日基夫卡的士兵，这是一座前线城市，几乎每天都遭到俄军炮击。他的团队认为我和布伦丹去那里太危险了，所以我们被带到附近的斯拉维扬斯克吃早餐。
泽连斯基先生在市中心广场拍摄了一段视频，广场上有一座情侣雕像，这座雕像已成为乌克兰人民失去亲人与坚韧不拔精神的象征。过去，许多情侣，包括士兵，都喜欢在这座被称为“情人纪念碑”的雕像附近举行婚礼。不久前，俄罗斯炮击了广场，但纪念碑幸存了下来。
后来，当乌克兰领导人在地下掩体里听取简报时，远处传来一枚俄罗斯制导炸弹的爆炸声。随后，一架第一视角无人机飞过等候的车队上空。我和布伦丹乘坐的车辆司机迅速倒车，拉开与车队的距离。当时还不清楚这架无人机是俄罗斯的还是乌克兰的。
泽连斯基先生和他的总司令曾讨论过改去邻近的扎波罗热地区。今年2月，乌克兰军队在扎波罗热地区夺回了足够多的土地，使得乌克兰自2023年11月以来首次在领土总面积上超过了俄罗斯。
那次旅行原本会是一次庆祝。但在顿涅茨克，俄罗斯和乌克兰为了这片争议最为激烈的土地上的每一寸土地都爆发了战争。
在军事指挥所，乌克兰总统向士兵们颁发勋章，其中一些士兵已经战斗了12年，自从俄罗斯在东部发动代理人战争以来，他们就一直在战斗。他与指挥官们握手，听他们争取更多的资金、装备和兵力。总之，就是更多。
“是的，我们正朝着一个非常密集、充满挑战的方向前进，那就是东方，”泽连斯基先生承认道。“他们需要很多东西。而且，每天的需求都在变化。”
泽连斯基先生一整天都在狂喝咖啡。一位顾问估计，总统一天要喝掉10杯甚至更多。泽连斯基先生晚上被问及是否愿意喝水时说：“不，不，我要喝咖啡。”
他和总司令奥列克桑德·瑟尔斯基互相开玩笑，说他们俩睡眠时间少得可怜。泽连斯基说他平均每晚睡五个小时。瑟尔斯基则声称自己只睡三个半小时。泽连斯基反驳说，瑟尔斯基实际上每天只睡凌晨三点到五点。
★★我问泽连斯基先生是否看到了特朗普周四在Politico发表的评论。特朗普先生再次声称，泽连斯基先生才是实现和平的真正障碍，而俄罗斯总统普京准备达成协议，尽管有大量证据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泽连斯基耸了耸肩，不以为意。他一向在谈到特朗普时格外谨慎。泽连斯基甚至对需要解释战争根源的想法嗤之以鼻。“我原以为谁是侵略者谁不是侵略者，这显而易见，”他说。★★
他说，他从特朗普的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那里听到了不同的信息。他赞扬他们为达成协议付出了努力。
原定于周五在阿联酋举行的乌克兰、俄罗斯和美国三方和平谈判，正是泽连斯基先生前往东方的同一天。泽连斯基先生表示，美方提出了仅涉及乌克兰和俄罗斯的替代方案，但他希望等到举行另一轮三方会谈后再做决定。
泽连斯基先生说：“我认为，如果我们真心想继续这些谈判，那应该会在下周进行。”
与伊朗的战争不仅有可能转移美国对乌克兰的注意力，中东国家发射的每一枚“爱国者”拦截导弹也都在提醒人们，世界上这种导弹的数量已经多么稀少。
泽连斯基先生表示，考虑到伊朗报复性打击的规模，这些国家动用如此多的爱国者导弹是可以理解的。
“没错，那是一次大规模袭击，就像我们整个冬天经历的那样，”他说。他苦笑着。这个冬天，俄罗斯的空袭一直没停过。
泽连斯基先生说，乌克兰剩下的爱国者导弹数量不多了。如果无法获得更多导弹，乌克兰该怎么办？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他说。
他说，包括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内的一系列中东领导人都给他打过电话。所有人都想要乌克兰的拦截无人机。泽连斯基先生表示，他会尽力而为。
我们的火车于周六凌晨1点30分驶入车站。此时，基辅已经处于空袭警报状态约40分钟。泽连斯基先生的座驾驶出火车站，远处传来爱国者导弹拦截器的轰鸣声。
据乌克兰空军称，当晚俄罗斯向乌克兰城市发射了480架无人机和29枚导弹。乌克兰方面击落了453架无人机和19枚导弹。
克拉马托尔斯克发生空袭，造成6人受伤，其中包括3名儿童。哈尔科夫一枚导弹造成10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二年级男孩和一名八年级女孩。他们的母亲也一同遇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