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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杀死了我？》（3）

作者：@黑棘渊

卢基诺·迪鲁西的爪子举在半空，阳光照上去闪着光，罗梅罗低头，看着在蜥蜴人脚下蠢蠢欲动的阴影，低声笑了：

“您这是在挑衅吗，迪鲁西先生。”

话音尾调上挑，罗梅罗抬着探路杆跳下来，枝条十分粗糙，罗梅罗攥紧它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这正是摩擦力充足的表现，杖尖触地，他从树枝后端滑下去，身体顺着树枝调整摆动角度，稳稳落地。

“呼！工具造出来就是要这样用！”罗梅罗发出舒畅的声音。

罗梅罗把嵌进土里的石头尖儿拔出来，走近迪鲁西，那只大蜥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但罗梅罗没去接那只手，他与迪鲁西擦肩而过，一脚踩上地面从阴影里爬出的细小触须。

“我不信任你。”

罗梅罗抬起探路杖，对准触须刺下去，形体融化，触须重归黑暗，但在他脚边，乃至先前他指引的方向，全是浓厚到肉眼可见的黑暗，土地上匍匐着树根般的触手，空气里漂浮着细细密密的触须，触目惊心。

脚下的路通往何处？罗梅罗不知道。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吧。”罗梅罗转回身，这次他手里的杖尖隐隐指向迪鲁西和弗雷德里克二人，弗雷德里克正踩着迪鲁西的肩膀跳下来。

“我的记忆去哪里了。”罗梅罗继续问：“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这次轮到弗雷德里克开口了。

“你发现了。”省略掉不需要的话语，弗雷德里克继续说：“你很敏锐，很胆大，很有行动力，这也许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所以？”

“但很遗憾，我们的记忆也不完整。”弗雷德里克拉正领花，指着罗梅罗腰侧配剑继续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接待这把剑的主人。”

“然后带他到岛的核心去。”
“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使命。”
“那为什么是我？”
“这是你的使命。”

“嘶……”罗梅罗捏了捏眉心，他隐约听见自己脑中耳鸣回响，他觉得在这俩人身上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为了防止被气死，他决定先往前走。

地面在蠕动，那些叶片藤蔓的影子在地上仿佛获得了生命，纷纷朝着罗梅罗伸出细小的触须，想要接近又对他带着些恐惧般的避让。一路走来，除了脚下泥土叶片摩擦发出的沙沙响声，后面的两人竟是一句话也没说。

罗梅罗本以为等在他前方的是无尽的黑暗或苦难，以及一切能够用于描绘恐怖故事的景象。

但没有。

等他跨过最初的黑暗不详景色之后，眼前的树林反而变得美丽起来。叶片逐渐化为蓝色，从根本瞧不到顶的空中自然垂落，挂着亮晶晶的果子，挡下烈日和雨水。从植物根底爬出的触须在此处化为有力实体，托起了泥土与石块，成为来者脚下的路，也托住了在砖石上筑起的房屋。

罗梅罗抬头，他记得先前阳光照在弗雷德里克和迪鲁西脸上的样子，那时是正午，而他也一定没有走足够把时间塞进夜晚那么长的路。

枝条挂住的果子有些还在发光，在看不到头的穹顶上闪烁，又被微风吹动，形成一片流转的星盘，这竟是分不清昼夜的地方。

而这里也有人在等他。

“你来了。”

罗梅罗听见比迪鲁西那阴沉沙哑的声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平静话语入耳时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杂质摩擦碰撞发出的黏腻声响，这是非人的生物在模仿人类说话。

宽大黑袍下漂浮着些小小的发光的果子，那些一定是果子，若这是眼球，那整片穹顶漂浮的那些都……

罗梅罗没有去想，他向前走去，看着发出这声音的宽大黑袍“人”以近乎平移的方式也朝他走来，那声音还在说：

“不是他们不想告诉你，是我们同样被擦除了记忆。”

他接上了之前罗梅罗对弗雷德里克的疑问：“我们存在与否由你决定，主人公。”

“所以我的使命就是按部就班地走完这个故事？”罗梅罗盯着那几只眼睛，现在他承认那是眼睛了。“多么无聊的主角剧本。”

“本该是的，但你没有听从我的旋律。”弗雷德里克不知何时站到了这黑袍人的身边去，而蜥蜴人锋利的爪子也搭上了罗梅罗的肩膀，现在听起来甚至有些亲和的沙哑声音在罗梅罗耳边响起：“也没有握住我的手。”

“所以，现在我们处于一个未知的故事中。”

罗梅罗的视线跨过站在他面前的三人，望向后方，他手中那柄华丽的剑微微发热。

“我们只能告诉你，你梦中毁灭的起点，在这。”

所以他们知道自己的梦。罗梅罗脸色平静，等他们继续说。

“在这里，太阳让万物生长，直至塞满每一寸空间，相互吞噬；月亮让万物归虚，直至世界空无一物，重回寂静。这座岛，就在这膨胀与虚无的转换间，一次次轮回。”

“我们期待你，为这个故事又一次毁灭太阳或是月亮。”

“但也许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你是主人公。”

三人的声音接连响起，为他解释，期待他的选择。

罗梅罗听着这些话陷入沉默，剑柄的温度他始终无法忽略，他失去记忆来到这里，被并不知道是否为自己的意志推着前进，现在又让他选择？

恍惚间，他听见不知何处飘来一声叹息：

“无论如何，这座岛、这本书，这里的一切都是服务于你的。 http://t.cn/AXVJJJf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