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背景的小狗妖，幼犬时候被顽皮的小孩摔在地上玩，脑子变得笨笨的，但一直记得有个大恩人从那些孩子手里救下了它。小狗那时候以为自己会和大恩人在一起一辈子，等它再长大一些可以给大恩人看家护院。但是等小狗长到六个月，大恩人什么话也没讲，离开了，只留下空落落的屋子和一只小狗。

小狗没什么愿望，它只想再见一次恩人。其实它记不清楚恩人长什么样子，那是恩人爱把它抱在怀里，当个暖手炉似的揣着，所以小狗只记得恩人身上的味道，是有点苦苦的。

它并没有刻意修炼，只是山杰地灵，突然有一天小狗就变成了小人儿。他没衣裳，赤条条地站在屋子中央，不太会走路只能跌跌撞撞地爬，爬上了木头床，小狗把脸蛋一埋，枕头上有自己的细软狗毛、和恩人残留下的一点味道。

小狗有名字。恩人救了他时正是秋天，落叶晃悠悠地飘到小狗的脑袋上，它觉得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恩人笑了，把它举到自己脸前，说，小狗，你就叫作山秋吧。

山秋是小狗时是只漂亮小狗，毛发柔软而雪白，成了人也是个漂亮人儿，眼瞳湿润透亮，嘴鼻小巧，白发及膝。他趴了会儿，觉得有点凉了，便扯着床帐裹在身上，一翻身就要下山去找恩人。

他有目标，却渺茫。说到底他只是一只小狗，连人话都磕磕绊绊，只会说自己的名字。碰到了人，或许是猎户、又或许是村民，那些人抚摸他，也有人亲吻他，他觉得不舒服也不会反抗，笨笨的像小时候那样翻出自己的肚皮示弱，希望那些人这样就能放过他。

……或者，他希望恩人来救他。再像那时候一样，伸出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把他捧起来，抱在怀里。

山秋貌美，便也有人觉得可以获利，谋算着要把他献给皇帝，换取金银财宝。小狗不明白什么是利益、也不懂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攀着他们的手臂，问他们是不是要带他去见恩人？

是啊，只要你乖乖听话。他们手掌抚摸着山秋的白发，双目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很快，山秋被一辆马车带到了京城。过了一年，但山秋还是那副模样，纯稚而笨拙，像一块无瑕美玉。他从山林里进了村镇，又从那里到了京城，最后他被裹在被子里，当作一种好处、一种阶梯，送了出去。

山秋等待着，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他昏昏欲睡，困得流泪，忽然之间闻到了一点味道。

苦苦的，很熟悉的味道，是他找寻了太久太久，几乎都要忘记的味道。

被子裹得太紧，妨碍了小狗摇尾巴。但小狗学会了说话，他从泪光中看向皇帝，声音没有规矩，大声的、欣喜的叫皇帝大恩人。

皇帝愣住了，把他从被子中拎出来，动作很温柔。山秋要高兴疯了，往他的怀里脖子里钻，但被一只手掰着下巴仔细端详。

山秋。皇帝轻叹，带着点忧愁，问，你怎么会叫作山秋？

小狗又闻到了苦苦的味道。他不理解，皱着秀气的眉，歪着头，软软的脸颊被捏住点红痕。他说：恩人，好恩人，您就是这么叫我的呀！

人怎么会和狗相似呢？更何况一个是得了皇恩的美人，另一个只是山林里的白色小土狗。

但皇帝竟然能够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看到了那条小狗的模样。被摔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呜咽着的小狗，连大叫也不敢，在掌心里时像一捧雪，雪白的毛发上沾了一点血迹。

皇帝慢慢地撩起山秋垂下来的长发。

因为名字才被皇帝关注到的小小美人儿，额角上也有一枚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