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春天是小羊出生的季节
最后一天那达慕日头正烈,有燥热的风扑在脸上,卷起一点草屑香,不远处比赛的马队疾驰过草场,绿得蛮横,喧腾得沸反盈天。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瞧见了崔珄澈,枣红马的长嘶里,他攥紧皮子冲在最前头,狠狠一个转身勒马。阳光在他脸上切出锐利的明暗,汗珠顺着微鬈的长发滚进起伏的胸膛。
他大抵是赢了,正将那张皮子高高抛向天际,躺在马背上振臂高呼,声音野性而难驯地穿透人群,目光傲然地紧紧锁在一处。
我顺着望过去,百米外的沙柳荫下,尹静涵就靠在那儿,很好认的月白色长袍,手里转根草茎,慢悠悠眯眼笑起来,瞳孔像块清浅的琥珀糖。
“诶,那个南方小孩儿。”
人群逐渐散了,大概是发觉我杵在这儿偷瞄,尹静涵挪出个位置拍了拍:“你是哪家的呀,来旅游吗。”
我犹豫了一下,报了妈妈的名字。
“啊,是吗。”他一派了然的样子,唇角还是懒洋洋的,“要不要喝奶茶。”
说着递给我一小壶,倒是蛮亲切。
我乐呵呵接过猛灌了一口,下一秒在他焕发生机的笑声里喷了出来:“咸的!!!”
“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是不是喝不惯。”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几根狗尾巴草,翻飞几下编出只毛茸茸的兔子放进我手心。
“按辈分来讲,你应该叫我哥哥。”
“我知道。”
我小声嘟囔着,我当然知道。
妈妈出发前我偷偷翻到过的,信里说草原上好多人都陆陆续续来城市了,年轻一辈里只剩两个还守着那儿,也不知是怎么个打算。
“静涵呐。”
“哦,你来了。今年奖品是什么。”
“都是些平常玩意儿,换了个有趣的给你。”
崔珄澈是休整之后找过来的,一手牵了匹白马,拎着银质的马奶酒壶,另一只手掌心献宝似的摊开,是对新打的巴林石耳坠,少见的女儿红。
“这孩子是?”
“你姨母家的。”
“啊真的吗。”
崔珄澈眼睛亮亮上下打量我一会儿,猛揉了揉我脑袋:“你应该叫我哥哥。”
我吐吐舌头。
妈妈说得没错,真是一对怪哥哥。
不知不觉间黄昏已至,不远处,妈妈正招呼我过去,要准备生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场篝火了。
我忙应了一声跑出几步,又模糊想起什么,回头看看两个哥哥。
“哥哥,你们不去看篝火吗?
“你们……不去外面看看吗?”
崔珄澈正侧身抱着尹静涵上马,那副耳坠已经被赠予者妥帖戴在心爱之人耳侧,夕阳把他们的面孔当成额尔古纳河投下跃动的光晕,像亲吻一样温柔。
他们对视一眼,双双笑起来,然后颠簸进傍晚星火微明的草原。
“还会有篝火的!”
“夏天过后会有风雪,风雪之后又总有春天。我们就在这儿!你明年春天可以回来,会有小羊的,春天是小羊出生的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