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庵·超级个体 26-03-10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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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听了一期很有意思的播客,Lenny‘s Podcast 请来了 Anthropic 的设计负责人 Jenny Wen。她之前在 Figma 做到了设计总监,带过十几个人的团队,后来却主动放弃管理岗,跑去 Anthropic 做回了一线设计师。这期对话聊了很多关于设计行业正在发生的剧变,也聊了管理、招聘、品味这些话题。听完之后,有不少值得琢磨的东西,整理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1、那个被奉为圣经的设计流程,正在失效

Jenny 去年在柏林的一个设计大会上做了一场演讲,标题很直接:别再信设计流程了。

她说的设计流程,就是设计师们从学校里学到的那一套:先做用户调研,再做需求发现,然后发散、收敛、发散、收敛,画原型,做精稿,反复打磨。这套方法论被整个行业奉为圭臬,大家一直在说「相信流程」。

但现在这套东西基本上行不通了。

原因其实不是设计师自己想变,是工程师那边先变了。现在的工程师可以同时跑七个 AI 编程助手,一个想法丢出去,很快就能做出一个可以用的版本。在这种速度面前,设计师再按老流程走,先花两周画精美的设计稿,再交给工程师去实现,整个节奏就完全对不上了。

Jenny 说得很坦诚:这个变化甚至不是设计行业主动发起的,是工程效率的飞跃把设计拽着往前走的。

2、设计工作正在分化成两种模式

既然老流程不管用了,那设计师现在到底在干什么?Jenny 把当下的设计工作分成了两大类。

第一类是支撑执行。工程师们用 AI 工具快速把功能做出来了,设计师要做的是跟他们一起打磨,给反馈,确保各个功能之间的体验是连贯的。这有点像一个顾问的角色,你不再是那个画完图纸等别人来施工的人,你是在施工现场跟大家一起调整方案的人。

第二类是制定方向。在一个所有人都能快速造东西的世界里,如果没有人指出一个共同的方向,大家就会各做各的,最后拼不到一起去。所以设计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给团队画一个短期的愿景,让所有人朝着同一个地方使劲。

但这个愿景的样子也变了。以前设计师会花很长时间做一个两年、五年甚至十年的产品愿景,配上精美的故事板和演示文稿。现在呢?Jenny 说,技术变化太快了,谁也不知道两年后会怎样,所以愿景的周期缩短到了三到六个月,形式也不一定是漂亮的 PPT,可能就是一个能跑起来的原型,能让大家看到方向就够了。

Jenny 自己的时间分配也印证了这个变化。几年前,她 60% 到 70% 的时间花在画稿和做原型上,现在这个比例降到了 30% 到 40%。多出来的时间去了哪里?跟工程师一起讨论方案、直接写代码做打磨,这些以前几乎不存在的工作内容,现在占了很大一块。

3、放手让工程师先跑,用速度换信任

有一个细节特别打动我。Jenny 说,面对工程师飞速产出的局面,设计师最好的做法是「let them cook」,让他们先做,别挡路。

这听起来好像设计师在放弃自己的阵地,但其实恰恰相反。当你不再执着于「每个功能都必须先过我的设计稿」,你反而能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帮团队把散落的功能串成一个连贯的产品体验,在关键节点给出专业判断,在工程师做完第一版之后一起把细节打磨到位。

Anthropic 在发布 Claude Co-work 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他们给产品打上了「研究预览」的标签,明确告诉用户:这是早期版本,会有各种问题,但我们觉得核心价值已经在了,值得让大家先用起来。然后团队全员上阵,在社交媒体上回复用户反馈,快速修复问题,不断迭代。

Jenny 把这叫做「用速度建立信任」。产品可以不完美,但你要让用户看到你在听他们的声音,看到你在快速改进。真正伤害品牌的,是你把一个半成品丢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思路其实适用于很多场景。做项目也好,做内容也好,与其追求一步到位的完美,不如先拿出一个够用的版本,然后根据真实反馈快速迭代。完美主义有时候是进步最大的敌人。

4、AI 会拥有品味吗?

这是播客里最有意思的一段讨论。Lenny 问 Jenny:你觉得 AI 最终会在品味和判断力上超过人类吗?

Jenny 的回答很诚实。她说,我们可能对「品味是人类独有的能力」这件事抱有过多的执念了。AI 的审美和判断力确实在变好,而且进步速度很快。

但她也指出了一个关键的区别。做产品最难的部分,往往不是把东西做出来,而是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你和同事对一个功能的方向有分歧,这种争论和决策,AI 可以提供参考意见,但最终还是需要有人来拍板,需要有人为这个决定负责。

Lenny 补充了一个很好的类比:放射科医生。大家一直说 AI 要取代放射科,但实际上人类医生最核心的价值,是在诊断结果上签字,为判断承担责任。这个责任层面的东西,暂时还没法完全交给机器。

不过 Jenny 也提醒说,回想一下一年前大家对 AI 写代码的预期,当时很多顶尖工程师都觉得 AI 不可能写出靠谱的代码,结果现在最好的工程师已经不怎么看 AI 写的代码了,直接信任它的输出。所以对于 AI 能否拥有品味这件事,我们可能也在低估它的潜力。

这段讨论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什么。如果你的价值只是「能做出来」,那确实很容易被替代。但如果你的价值是「能判断什么值得做」,是「能在模糊和混乱中找到方向」,那这种能力在 AI 时代反而会更值钱。

5、聊天界面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持久

很多人觉得聊天机器人只是 AI 交互的过渡形态,迟早会被更高级的界面取代。但 Jenny 的看法不太一样。

她认为聊天这种形式有一种天然的灵活性。你可以用它处理几乎任何类型的任务,这种开放性是传统的按钮和菜单做不到的。当然,对于一些特定的操作,比如查天气、看股票,用可视化的界面组件会更高效,Claude 也在做这方面的尝试。但聊天本身作为一种交互方式,大概率不会消失。

Lenny 引用了 OpenAI 产品负责人 Kevin Weil 的一个观点:对话是一种天然能适配各种智能水平的交互方式。我们可以跟很聪明的人聊天,也可以跟不那么聪明的人聊天,对话这种形式都能 work。随着 AI 模型越来越强,对话依然是一种很好的承载方式。

6、从总监退回一线,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选择之一

Jenny 在 Figma 做到了设计总监,管着十几个设计师和几个经理。但她选择离开,去 Anthropic 做回了一线设计师。

她说了一个很真实的原因:她开始怀疑中层管理这个岗位在未来还能不能存在。团队的工作方式变化太快了,如果你只是坐在管理的位置上,不亲手碰工具、不亲自感受流程的变化,你很快就会跟一线脱节,你给团队的指导也会变得空洞。

这一年做回 IC 之后,她学到了大量以前做管理时不可能学到的硬技能。她说,如果将来再回去带团队,这段经历会让她真正理解设计师们每天在面对什么,这种同理心是坐在会议室里开会换不来的。

她还提到,工程领域其实早就有类似的做法了。很多公司在提拔工程经理之前,会让他们先花几个月时间回到一线写代码,真正理解技术栈的变化。设计领域可能也需要建立这样的机制。

这个选择背后有一个更深层的逻辑: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保持对一线的手感,可能比往上爬更有长期价值。头衔和职级当然重要,但如果你的认知跟不上行业的变化,那个头衔迟早会变成一个空壳。

7、招人的三种理想型

Jenny 现在招设计师,最看重三种人。

第一种是强全才。注意,不是什么都会一点的普通全才,是在好几个领域都能达到 80 分以上水平的人。用那个经典的 T 型人才框架来说,这种人更像是一个方块,横向宽,纵向也不浅。在设计师的职责边界不断扩展的今天,这种人可以灵活地在不同角色之间切换。

第二种是深度专家。T 型人才里那根竖线特别长的人,在某个领域做到了行业前 10%。比如有的设计师技术功底深到几乎可以当半个工程师,有的人在视觉设计上有极强的造诣。在 AI 让所有人都能做出「还行」的东西的时代,这种深度专精反而成了稀缺的差异化能力。

第三种是她觉得最被忽视的:聪明的新人。职业生涯早期,没有太多行业经验,但学习速度极快,心态开放,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旧流程包袱。Jenny 说,很多公司现在只想招资深的人,但恰恰因为行业变化太大,那些老经验有时候反而是负担。一个白纸一样的快速学习者,可能比一个带着十年旧习惯的老手更能适应新的工作方式。

这三种人才画像其实也在提醒我们思考自己的成长路径。你是在追求广度,还是在深耕某个方向?又或者,你是否还保持着新人时期那种什么都想试试的好奇心?

8、给新设计师的建议:去造东西

Jenny 对想入行的年轻设计师只有一个建议:去做实际的东西,别停留在理论层面。

她提到了自己母校后来搞的一个叫 Socratica 的活动,参与者就是做各种项目然后展示出来,有点像科学展览。有人用 Claude 做了一个机器人,有人跑去波士顿的公交车上贴了一堆大眼睛贴纸。这些项目看起来千奇百怪,但背后的精神是一样的:别光想,去做。

她说,新人有一个老手没有的优势:没有包袱。在行业里待久了,你会不自觉地给自己设限,觉得「这个不该这么做」「那个不够专业」。但新人没有这些条条框框,他们觉得什么都有可能,而在这个一切都在被重新定义的时代,这种心态反而是最宝贵的。

至于资深设计师要不要学写代码,Jenny 的看法是:不一定要从零开始学编程,但一定要会用现在的 AI 编码工具。这些工具正在成为设计师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不了解它们,就像一个设计师不会用 Figma 一样,会越来越吃亏。

9、管理者做「低价值」的事,反而是最高价值的事

Jenny 分享了一个很反直觉的管理心得。

刚当上管理者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告诉你:要学会分清高杠杆和低杠杆的事情,把低杠杆的事情交出去。但 Jenny 观察到,她最尊敬的那些领导者,恰恰是会主动去做一些看起来「低杠杆」事情的人。

比如,一个高管亲自花大量时间测试产品,自己复现 bug,跟工程师一起看日志、抠细节。这件事看起来谁都能做,但当团队看到领导亲自在干这些事的时候,传递出来的信号是完全不同的:这个人真的在乎产品,真的了解每一个细节,真的跟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再比如,一个领导亲手给团队成员做周年纪念卡片,而不是让行政去处理。这种小事传递出来的关怀,是任何管理方法论都教不了的。

Jenny 说,选择做哪些「低杠杆」的事情,其实恰恰体现了一个管理者的风格和品味。那些看起来不值得你花时间的事情,有时候正是让你的领导力变得独特的东西。

10、像风投一样去发现「看不懂」的想法

Jenny 最后分享了一个她很喜欢的思维框架,叫做「可读性矩阵」,来自一个叫 Evan Tana 的风投。

这个框架把创始人和想法各分为两种:容易理解的和不容易理解的。如果一个想法谁都能看懂,那它大概率已经有人在做了,没什么新意。真正有价值的机会,往往藏在那些「看不太懂」的想法里,大家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东西,但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Jenny 说,她在 Anthropic 的日常工作中就在做类似的事情。她会花时间翻公司内部的 Slack 频道,看各个团队在捣鼓什么原型。有些东西她第一眼看上去完全搞不懂,但如果发现很多人对它有热情,她就会多花时间去研究,试着理解那股能量到底来自哪里。

Claude Co-work 的很多功能灵感,就是这么来的。之前公司内部有一个叫 Claude Studio 的原型,界面很复杂,Jenny 第一次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她注意到研究团队对它特别兴奋,于是她就持续关注,最终从那个原型里提取出了一些关键的交互模式,用到了 Co-work 的设计中。

这个方法论的适用范围远远超出了设计领域。不管你在什么行业,如果你看到一个东西,自己不太理解,但周围有一群聪明人对它异常兴奋,那可能值得你停下来,花点时间搞清楚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11、「It is what it is」

播客最后,Lenny 问 Jenny 有没有什么人生信条。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听起来特别佛系的话:It is what it is。事情就是这样的。

她说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认命,但其实不是。在这个每天都有新变化、每周都有新工具、每个月行业格局都在重新洗牌的时代,你没办法控制所有事情。接受这一点,反而能让你卸下不必要的焦虑,轻装上阵。

Lenny 笑着说,他去参加了一个十天的冥想闭关,回来之后发现,他爸说了一辈子的这句话,居然就是冥想的核心要义:不执着,不抗拒,接受当下。

在 AI 重塑一切的今天,这句话或许比任何方法论都管用。变化已经来了,焦虑没有用,抗拒也没有用。看清方向,调整姿态,然后继续往前走。

事情就是这样的,而我们能做的,是在「这样」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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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