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这么早到机场了。
平时我总是本着「最大程度榨干每一秒的剩余价值」的原则,压着起飞前不到一个小时到机场,托运、安检、过海关、买烟,踩着 Last Boarding Call 冲上飞机,躺下就睡。
因为今天不慌不忙,索性干脆没有戴上耳机,才发现好像机场也不是印象中的那么熙攘。毕竟平时耳朵里面响着的只有同一条音频,「Windows 95 3000x Sound Slow + Reverb」,用自己还是个炫酷 Gen Z 的幻觉,掩盖早已迈入中登的真相。
「Would you mind me asking, are you a photographer?」
踏入摆渡列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操着标准 Posh London 口音的女性长者的声音。转身看到她旁边还站着她的先生,打扮得倒是很像此时此刻正在南非看动物大迁徙,一种不太合时宜的认真,搞得我很想马上拿出一顶和他马甲一样颜色的帽子套在他头上,再送去伊朗。
「刚才你在前面安检,我看到你有很多相机。之前在你后面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巨大的背包里面,要么是精心收纳的一件件折成方块的衣服,要么就是一套整整齐齐的摄影器材。」
她说着,水蓝的眼睛直视着我,身上挂着一条轻盈的、Anna Wintour 一定会夸奖的 Prada 花裙子,边说边无意识地用右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我的丈夫以前曾是一个战地摄影师,在他心爱的哈苏相机在战场上被子弹穿过之后便退休了。没想到,我们这次在迪拜停留了快一个星期,才从战场隔壁转移到了北京,开始了我们从没有计划过的第一次中国之旅。」
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在内心狠狠给自己扇一记响亮巴掌的时候,她的先生已经忍不住抢着讲话了。
「你是在什么领域拍照的?看你的设备逻辑,应该是一位专业的摄影师。所以现在大家都是用 Canon 和 Fuji 吗?」
我的视线终于从他的战地马甲上面挪开,原来右肩部那处不和谐的刺绣,是关于一个弹孔的纪念。
「也不全是,因为 Wolfgang Tillmans 和 Juergen Teller 的流行,现在创意领域的摄影师基本都改用手机拍了,随机、清晰,作品主语消失或强存在。而每当我拿出这台 Canon 的时候,大家都会惊叹说看到古董了。当然我也喜提了一个 Zaddy 的称号,听起来甚至有点『力比多』。」
今天的摆渡火车似乎比我印象中开得快很多。也有可能平时那段放慢的音频确实被放得太慢了,有三千倍之多。因为走不同的护照通道,说着笑着我们道了别。
「祝你在伦敦和巴黎的这两个月一切顺利,」他笑眯眯地说。
我重新戴上耳机,过海关、买烟,依旧提前了一个小时,于是又挪步到了休息室。正在接中登专属红豆薏米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喧嚣:一位中年母亲正在大声疾呼号召她的儿子和她一起,把休息室的饼干和点心一盘一盘地塞进背包里。
「妈妈,盘子!盘子!」儿子正忙着把盘子从包里掏出来,示意母亲停止行动。
「再来一把香蕉,助消化!」
今天的红豆薏米茶有点烫,我有些愣住,也不确定应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估计是今天播错了歌单。 http://t.cn/Rx1ZI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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