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见你的小手 26-03-10 18:53

《萍水相逢》
民国短打,双女主,微苦,雷点多多

这次故事的主人公,一个叫阿水,一个叫萍萍。
阿水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舞女。她贫寒出身,凭着几分姿色,便没日没夜地跳舞,就是为了赚钱。

阿水在车站前捡到了萍萍。萍萍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瑟缩在角落里,看向阿水,像疲惫的猫。
她笑着对她说:“你是落难小姐?”萍萍在阿水的手心里写:“不。”
细细的手指让阿水觉得有点痒。

原来萍萍是个哑巴。

萍萍很勤快。来到阿水狭小的住处后,里里外外的活计都揽在身上。
“阿水,你倒像是捡了个亲妹妹。”邻居阿妈笑着说。
晚上,阿水躺在床上数新赚的舞票,萍萍就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给她缝衣裳。
如此,搭伙的日子也平淡地过,直到那天——

阿水破了相。
一道红红的印子从耳后爬到了嘴边,眼眶青肿,看上去竟有些滑稽。
阿水砸砸嘴,说得轻松:“有个畜生要脱我衣服,我不肯。别看我这样,他也没讨着好。”

萍萍知道阿水受了天大的委屈。
萍萍想起从前,有人诬陷自己偷钱,眼泪流干了也没人信她。谁都知道萍萍不会说话。谁都能欺负一个哑巴。
心里苦得发涩。
她轻轻抱住阿水。阿水很瘦,萍萍抱她,觉得像是抱住了自己。她们都是漂泊无根的浮萍。

阿水的脸留了疤,客人见了都躲。
她所热爱的舞厅抛弃了她,还给她一个阴湿窄小的弄堂。
没了工作,家里断了进项,日子也愈发拘谨。阿水对萍萍说:“怕什么,天塌不下来。”
可夜里,萍萍听见阿水睡得不安稳。借着月光,她看见阿水睁着眼,空洞洞的。
阿水也会怕。
萍萍寻到阿水的手。阿水的手很冰。
阿水又笑了,她说:“傻萍萍,哭什么,我是在想爹娘呢。”

萍萍的手巧,活计做得细。
绣的花、缝的衣,针脚密不透风,竟有大户人家邀萍萍上门做活。
白天,她跪在暖阁的地毯上,把一朵芍药绣得似要从缎子上绽出来。主人家打发剩菜,也被萍萍带了回去。
阿水无奈地说:“你这手是绣富贵花的,不是给我讨剩菜的。”
萍萍在她掌心写:“吃。”
她早出晚归,指尖扎满了针眼,也不休息。赚来的钱,一分不留,全都塞给阿水。

可好日子不长。大户人家的少爷酒后闯进来,对萍萍动手动脚。
萍萍生得白净,又哑,喊不出声,也躲不开。
她被逼到绝处,倔得像只野猫,抓起手边做活用的剪刀,狠狠扎进了少爷的胳膊。
少爷惨叫一声,叫人把萍萍锁进了柴房,要送官。要她赔一大笔钱,不然就打死她抵罪。

阿水疯了一样冲去求情。
她脸上的疤吓人,人微言轻,没人理她。
主人家扔出一句话:拿钱赎人,没钱,就等收尸。

萍萍被放回来时,人瘦了一圈。
阿水笑着迎上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灰。她给萍萍擦脸,给她煮热汤。

可弄堂里的嘴,堵不住。
邻居指指点点,阿妈们窃窃私语,那些难听的、肮脏的话,一字一句,全都飘进了萍萍耳朵里。
他们说阿水为了救她,做了最下贱的事,说她不知廉耻,说她破烂不堪。
萍萍不会说话,可她听得懂。
她浑身发抖,眼泪砸在衣襟上,心像被生生撕开。
是她害了阿水。
是她让阿水受了这样的罪。
是她把阿水推进了泥里。

那天夜里,阿水睡得很沉,累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萍萍轻轻摸了摸阿水的脸,摸了摸她脸上的疤,摸了摸她疲惫不堪的眉眼。
她没有写字,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阿水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进了沉沉的夜色。

火轰地烧起来,染红了半边天。
尖叫、哭喊、救火声乱成一团。
大火烧了一夜。

等到天亮,火灭了,人散了。
谁也没有再见过萍萍。
萍水等不来相逢。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