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rcrow 26-03-10 19:29

*一二,岁cb
*一次小病的构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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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岁六执掌炉灶,她一贯吃得清淡,前夜浸好小米,粥能熬得软烂甘香。小大厨则担起切配下手,待面团醒发的功夫还炸了筐鳞柳,佐以辣椒面嚼得满面红光。

年钻进食堂后厨,嚷嚷忒香,来讨一口吃。

小大厨正嘶哈嘶哈,忙不迭把余下的全丢给她:喏!

……二哥爱吃辣子的,给他留些?年笑嘻嘻开动,说着要留但食速不减,转眼间五六条进了嘴。

余说可以再炸点新鲜的当佐粥菜,黍转过脑袋,停了搅勺迈步过来,一手一个,摸了摸他俩头顶,温声道不必留了,二哥今日不起早,赶不上这顿饭。

难得凑上一家子几个,他居然不出门?年撅了嘴:我去叫贪睡墨头起床,老姐你跟我一起去吧,有你在,我们顺路把二哥也拉出来。

黍摇头,透露才得不久的消息:二哥近来生了病,胃口不好,大哥离开前叮嘱过多给些休息时间,晌午我再去给他送饭,留他多睡会。

啊?!两个弟弟妹妹齐声叫起来。幺弟先急:严重吗?难受吗?我能去看看二哥吗?

五妹跟着急:他又病了?什么时候能好?哎哟、真想原地变个老十出来!

那你们同我一起去送饭罢。黍等他们急完,笑眯眯开口:先说好,我们不吵到二哥,他病得不重,只是不大方便出门。

她从袖里抽了一张小笺,递到余的手上:我负责早饭,这道给二哥的补汤就拜托你了,小余。

小大厨斗志昂扬道交给我吧,接过药方一看:明目养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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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暂时性失明,要等源石碎屑自行消解,再等结晶化的神经重新长回愈合。

称是暂时,倒也不是很暂时了,近来频率多得可以算常驻,不知是否与这一阵子波及岁陵的百灶地动相关。

起先只有眼花,医疗部检测数值还在正常范围内,望按住眉心,对热衷于采取一定措施把他从宿舍位移到医疗部并且搬运熟练度日渐上涨的兄长颇为无奈。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重岳唔了声:这话能登做均妹的呈堂假证范本了。

一切体征健康,两人都放心下来,将异样暂时归咎于用脑过度造成的疲累,重岳因此与他商议少约几局棋,至少舰船夜间模式开启后,不许再开新局。

发现望独弈能拖足足两小时,规则改为强制封棋又是另一码事了。

望确实觉得偶尔眼花不便,便撒开手由着重岳将棋盘端走——否则被端走的会是他自己。

无棋一身轻的棋手遁入贤者时间,沉浸式回味厮杀行棋的乐趣,云兽路过从他指间叼走最后一枚子也没发觉,待到抬头时才发现舱室的灯熄灭,重岳收拾东西的动静也停了。

望估算了下时辰,距离某人雷打不动的入睡作息(偶尔不太准)还有段时间,不禁疑惑发问:你要睡了?

重岳模糊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笑着解释:观摩你的局入了定,没睡着。

在兄长给人身新捏塑了夜视功能和自己看不见之间,尚存一丝思考能力的望呼唤了罗德岛新搭载的室内智能系统试验版,百分之九十九的干员宿舍都会关掉它,因为技术先进过于灵敏,时常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难得被需要,喜出望外大声回应了他。
「你好主人,我是小○,请对我说,关灯!」

意味着照明正常,望沉默了,他眨眨眼试探性伸手,在身前空抓了几把,抓到第三下时,指节间嵌进了另一只手偏高的温度,后肩也贴上一片温热,流程很熟悉,下一步该是抵着耳根的吐息。

不知这次是不是瞧不见的缘故,没能做足准备,轻打在颈侧的呼吸宛如沸水直灌脑子,他本能挣动了两下才意识到是兄长在说话,见岁了这么烫。

重岳问他:在玩什么?

望没说话,而麻烦又欢欣雀岳地开口了。
「好的主人,正在为您选择,娱乐模式!」

排布充满艺术感和节奏感的霓虹灯光从重岳脸上晃过,他也沉默了,更让他沉默的是望的反应,岁片理当没有光敏性癫痫,但望变幻莫测的难看脸色又不好解释。

从困惑、惊讶、无措、不快,最后落回了一贯的沉郁,弟弟用力回握住哥哥的手,像从中汲取什么力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看不见。」

被重岳连同尾巴一起叠进怀里端走前,望听到足够让他眼前一黑——已经黑了——的禁棋规则版本更新二点零,听完心凉凉的。

重岳的语气也凉凉的:盲棋也会一并禁止的。

简直和把博士近视发烧感冒肚子疼想睡觉全部归咎给玩儿战术终端玩的医疗部干员一样,不讲道理。

而医疗部的医生说:下棋下的。

重岳说:你听。

昏话频出。望说:我是瞎了,不是聋了,兄长方才让她夸大其词往严重了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华法琳摊手:不用昧着职业良心说话的感觉真好。

但医生接着叹气,主要原因尚不明确,也不能说全无关系……你分在某件事上的注意力太多,不管大脑还是眼睛,使用过度必然加深这种疲劳损耗,屏障薄弱了会更容易遭到侵蚀,这是常识。

她示意重岳站近,打着医用手电照望的眼睛,原本总安静燃着的眸光如今熄灭彻底,一双眼是混沌不明的失焦状态,任凭照射检查都没有反应,只有睁开时间久了干酸导致的眼白泛红。

左眼纯黑的巩膜内还透出点闪光:橙金色,零零碎碎。

眼内没有痛觉神经,望没有知觉,他甚至想按住眼角揉一揉,手抬到一半被重岳捉住拦下了。

重岳牵住他的手,依然是沉稳带些笑意的语气。

我们回去吧,望弟。

回宿舍的路上望坚持独立行走,他们同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尾尖勾着尾尖错开一个身位而行。
望幼时对自己的天性与权能有段摸索过程,在某日突然睡醒一般唤出哥哥前,最常见的情况便是被朔牵着手和尾巴走。
去哪儿都行,漫无目的,他只顾得上思考,朔则领着他的方向。

临到宿舍门前他们都配合得极好,重岳解了锁,门轨往旁滑开,云兽两三并作一步蹿出来,飞快爬进望的怀里,通灵的器伥以为没收好棋招惹了主人不快,咪咪喵喵地叫屈。

望抚了抚它,接到棋盒往他掌心吐的一枚棋。

重岳在一旁道:它还惯着你。

望眯着眼摸不准方向,扭头喊他:兄长。

它寸步不离你,这几日的药由它盯着你吃,倒也能放心……我还是要离开罗德岛一趟。重岳轻笑:你不必太担心,同从前一样,会好的。

怀里的分量蓦地重了些,应该是重岳也伸手来摸了一把云兽。

望叹了口气:大哥。

重岳不说话了,望顺着云兽背上那只武茧分明的手摸索,凭借记忆指尖描摹着一点一点上滑,他朦胧眨了两下眼,仍旧是一团灰黑填着整片视野,失去目视能力后,触感倒是愈发清晰了。
——手背、腕骨、暗纹、衣领的锁线,随后是下巴、唇沿、硬挺的鼻尖、垂落的碎发,刮到指腹的眼睫。

最后他使了些力,揉开重岳紧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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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妹们送饭送到第五日,望痊愈了。

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接收到久违的光亮时他尚有几分不自在,这几日减少了外出频率,大部分时间都专心感知百灶方向的动静,由是浸在梦里睡得又沉又昏,白天黑夜无从区分。

朦胧时还生出几次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深埋地下幽闭的沉渊,还是机械轰鸣永不终止的陆行舰。

失明与否似乎也关系不大……

……吗?

望从床上坐起,慢吞吞伸手拖开只睡了一半在床上的令,也可能是「亼」,再精准提溜起爪垫沾了墨正在床头印梅花的棋盒云兽,迈过趴在地上埋头比拼机关铸物造诣的易和年,将桌边余没收拾回去的餐具盒扣好。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准备进门的黍先看见他,再看见他的眼睛,立刻绽开柔和喜悦的笑容:二哥。

夕边打理衣摆边嘟嘟囔囔跟在黍后面进门,她的砚台被打翻了,但二哥没醒,她才不乐意跟一只器物较劲。

头一抬发现望竟是醒着的,正神情飘忽立在桌边。她吓了一跳,抓住黍的衣袖叫了句黍姐,语里是不可闻的紧张和担忧。

望回神朝她们点点头,从余手里接过净手的擦洗布,给棋盒擦起墨渍,动作流畅自然。

弟弟妹妹们这才回过味,撒手的撒手,停局的停局,拥上去关心起情况。

年问他跟仙人下棋去了吗,夕说要棋盒去当一日笔洗作赔,余感叹二哥近几日吃得少清瘦好多一定要补,黍夸是呢小余这几日可辛苦了。

易说二哥我举报,三哥在你睡着的时候给你尾巴编小辫儿。

所有人都看他,望回头看曳在身后还没找回知觉的尾巴,相当勉强抬了抬,尾尖的小辫们就开了花。

听这说法是绩也趁时间登岛探亲了,望面无表情眨眨眼,等着谁接下文和未曾露面的三弟下落。

还是善解人意的四妹开了口:小绩的行伍半路顺便捎到了大哥和二姐,他午前离舰去接应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二哥,你别急。黍笑眯眯的,她素来体贴,善察人心,自然清楚隐约左顾右盼的自家哥哥在瞧什么。

望张了张口欲辩,又被一群弟妹七嘴八舌地堵了回去。

二哥,你别急呀——

***

*经常出现某些部件时灵时不灵的小毛病,所以习惯了。
矿石病发作严重时,才会上报情况然后闭门谢客,直到症状减轻到能正常行动且不会吓到家里的弟弟妹妹。
重岳会奔赴百灶与司岁台汇合以应岁陵的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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