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容 26-03-10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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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可能会灭绝”的故事,这两天又被炒作起来了。原本这是一个呼吁大家关注和保护农作物的遗传多样性的极好案例,却在反复的再传播中扭曲成了“我得多吃点香蕉不然没准哪天就吃不到了”的都市传说。这种半真半假的东西除了把人吓一跳之外,对于传播科学事实用处不大,甚至还会模糊掉真正重要的内容,所以我觉得应该澄清一下。

先简单说说故事里真的部分。我们常吃的香蕉是三倍体的不育品种,无法经有性生殖产生种子,只能靠分株、组织培养等营养繁殖方式来生产种苗。这就导致大面积栽种的香蕉植株都是克隆体,遗传信息完全一致,抵抗病虫害的能力也完全一致,于是某种易感疾病会影响到这个品种的所有植株。

1960年以前,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商业化香蕉种植园种的都是一个品种(Gros Michel),该品种对于土壤中的镰刀菌导致的巴拿马病极其敏感,因此在该病大规模爆发之后不得不替换成能抗镰刀菌感染的Cavendish,可以想象一下全世界都更换品种的成本有多高。然而,后者仍然是克隆繁殖的单一品种,因而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如果有这个品种的易感疾病爆发了怎么办?

到这里为止都是真的,但是离“香蕉有可能灭绝”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Gros Michel的教训是,短期利益驱动下的单一品种种植蕴含着巨大的商业风险。如果有一场易感疾病真的在Cavendish中爆发了(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会有很多蕉农破产,都乐这样的跨国大水果商肯定也会股价大跌,但普通消费者不至于吃不到香蕉。大家会感受到的是,香蕉变贵了,过几年之后可能形状和味道也不一样了——正如在Cavendish替换Gros Michel的过程中发生过的那样。

香蕉产业的决策者应该注意到这种风险,并通过各种手段回避之,其中最重要的是保护并善加利用自然界中存在的芭蕉属物种的遗传多样性。甚至都不用扩展到整个芭蕉属,食用栽培芭蕉(可以简单地分为鲜食的香蕉banana和加工食用的大蕉plantain两大类型)的多样性有多高,从图1这张海报里可见一斑。这就是人类应对Gros Michel身上发生过的事情的底气。

巴拿马病爆发后,科学家也没闲着。除了传统的育种和植保手段,分子育种和基因修饰也在逐渐开展。与此同时,相关机构正在对香蕉遗传资源进行全方位的保护。香蕉种质资源保存在许多国家和地区级基因库中,其中规模最大的是设立在比利时鲁汶大学的国际芭蕉种质资源中转中心。由于香蕉没有种子,所以种质资源主要通过三种方式保存:活体保存(in vivo);种植在田间收集圃中;离体保存(in vitro),组培苗保存在试管内;超低温保存(cryopreservation),将分生组织保存在-196℃的液氮中。

野生芭蕉属物种的基因以DNA和超低温冷冻花粉的形式保存,也有种子,但发芽不易。此外,香蕉及其作物野生近缘种还通过原生境保存(in situ)得到保护,即在它们野外的自然栖息地中。最后,农田也是保护多样性的重要场所,小农户通过种植传统的当地品种,在持续的耕作中实现了品种的适应与改良。

最后这种保存方式也是和我们消费者直接相关的。当年选择Gros Michel的替代者时,候选品种有好几个,Cavendish据说是其中口感和味道最好的,但还是比不上Gros Michel。然而,这也正体现了一种思维定势:香蕉就得是香香甜甜软软的。可为什么非得这样呢?我非常鼓励大家在南亚和东南亚旅行的时候去尝试一下那些地方性的香蕉和大蕉品种,那丰富的形状、颜色、气味、口感和甜酸比的组合绝对会让你抛弃对香蕉的刻板印象。甚至有些芭蕉属的野生种也是值得一试的,比如图2我在墨脱吃到的橙苞芭蕉。

#多样性即美#,其中也包括用舌头和鼻子感受的美。从对某一个香蕉品种消失的焦虑中解脱出来吧,然后你会发现真正值得体验和保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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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