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家有一个一直藏着个没人敢深聊的河洞。河面宽得吓人，足足三十多米，水色常年发黑，像凝固的墨。翻过一道矮坡，再钻过几处逼仄潮湿的山洞，才能抵达河洞深处那块平地——学校偏偏把这里当成了几十年不变的野炊点。

没人说得清河洞通往哪里。站在平地上，只能看见黑水流得安静，安静到诡异。整条河，连一条鱼、一只虾都没有，死寂得像一片坟水。

那天野炊，烟火气很旺，吵吵闹闹的，硬是把那股阴冷压下去了几分。谁也没注意，人群里有个女生，早就不对劲了。她先是站在河边发呆，眼神空洞。下一秒，眼睛猛地一翻，只剩下一片惨白。没有表情，没有声音，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僵硬的姿势，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河水。

等有人察觉不对时，她已经站在水里，河水淹到肚脐。
同学大喊她名字，骂她别胡闹。她像听不见，继续往前走。水漫到胸口那一刻，她突然停住，缓缓转过身。整张脸对着岸边。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死死盯着岸上每一个人。没有表情，却像在盯着猎物。

岸边女生瞬间炸了魂，尖叫得撕心裂肺。几个男老师疯了一样冲下河，几个胆大的男同学也跟着跳，可有的娘炮吓得比女生叫得还惨，声音都劈叉了。最快的是一个中年男老师，他扑到女生身边，伸手就要拽，就在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瞬间女生突然狂笑起来。
不是正常人的笑，尖、冷、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在空旷阴暗的河洞里反复回荡，一层叠一层，回音绕着骨头钻，听得人头皮炸开，膀胱一紧，浑身汗毛倒立。

老师不管不顾，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往回拖。女生拼命挣扎，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学生。她整个人往深水里挣，嘴里含糊不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要回家……回家……这里是我的家……”

每一声，都像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更像有什么东西，借着她的嘴，在找自己真正的家。而那个家，就在这片没有鱼、没有活气、深不见底的黑水底下。

后来人是救上来了，可她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只说那天在河边，好像听见有人在水里轻轻喊她的名字。从那以后，学校再也没组织过去那个河洞野炊。
老人们只说：有些地方，热闹盖不住阴气；有些“家”，从来就不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