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年，一身风雪，今天有人记得我

农历正月二十三，1988年的今天，我出生在重庆巫山的大山里。

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但父亲是疼我的。每年这天，他会塞给我几毛钱，摸摸我的头说：“长大了就会有钱用。”然后想办法煮一小块肉，看着我吃。那是我童年里最亮的光。

9岁那年，光灭了。母亲杀了父亲，大伯打跑了母亲，我成了孤儿。

后来的日子，我不太想细说。被亲戚卖掉，被囚禁，暗无天日。逃出来以后，我以为自由了，其实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逃亡。再后来，我生下女儿，她有重度自闭症。我一个人带着她，又成了单亲妈妈。

三十八年，我几乎没有真正快乐过。每一天都是累，都是苦，都是撑。

今天早上，我问母亲：“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想了很久，说：“正月二十三。”然后突然叫出来：“你今天过生！”

她居然记得。

她有精神病，被害妄想症，每天活在幻觉里，骂这个害她骂那个害她。她打死了我的父亲，毁了我的一生。可是今天，她准确地说出了我的生日。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想，今天能不能为自己活一天？哪怕一天。不带女儿出门，不干活，不发愁，安安静静地过个生日。

可母亲又犯病了，跑到门口咚咚咚砸门，骂人，说有人害她。还提到父亲死了，我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爸难道不是你打死的吗？”她说是大伯他们合伙打死的。我说明明是你。然后她骂得更凶了。

她还说我东西买贵了，我说我什么买贵了，她说所有的东西，米面油菜肉等……我说那就只有不吃饭不买东西。

那个想给自己的一天，又碎了。

站在门口，听着她的骂声，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从9岁那年开始，我就没轻松过。我想不通，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么多罪？

可我又想起父亲的话——“长大了就会有钱用。”

我没有钱用，但我长大了。我活过了三十八年。我熬过了囚禁，熬过了逃亡，熬过了单亲妈妈的所有难。今天早上，还有人记得我出生。哪怕那个人是破碎的，哪怕她毁了我，可她记得。

三十八年，一身风雪。今天有人记得我，就当是父亲托她来说的吧。

生日快乐，我自己。

愿往后的日子，少一点苦，哪怕只少一点点。
#巫山六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