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中国家庭里,孩子是指定的病人,是家庭稳定的基础。家庭系统中无法言说的畸形、苦难,由一个表现“奇怪”的孩子来承担。孩子的不同成为靶子,使之成为替罪羊。一个病态的系统中,一定要有看起来“不同”的人让大家“一同”去投射、排挤,从而更加增加其他人的凝聚力和团结。这是一个家庭自我保护、自我防御的方式。表面的团结一致,总会需要某些人的被排挤作为代价。
(同样的过程可以放在任何小团体、大团体中,不管是班级、工作单位办公室、大到国家种族移民的投射、排挤、分类。)
你可以说这是人性的缺陷,但其实是人际关系运行的基本法则。人是社会人,必须通过抱团的方式生存。而所有抱团组成同时,注定有人被排斥在外。生存意味抱团,抱团意味必有排斥。
某些看似病人的存在、问题的聚焦点,实际上反映的是整个系统的病态和瘫痪。
一个抑郁的孩子,代表的是整个家庭的抑郁和无法表达的攻击力、无力感、绝望感。一个焦虑的孩子,代表的是整个家庭无法表达的焦虑和压力。一个情绪崩溃的孩子,代表的是整个家庭的崩溃和无法承受的压力。
而一个抑郁的、焦虑的、崩溃的家庭,反映的也是更大的社区、城市、社会,可见和看不见的潜在压力、愤怒、无力。
热点社会事件,反映的是当下的、历史古今往来的、国际上的聚集的压力、愤怒、无力。
任何一个人当下所面对的困难都不是独立形成的,单独解决个人的问题也无法解决系统中仍旧存在的问题。
说到这些很无力。作为心理咨询师最无力的是和那些深陷在病态系统内的人工作。他们依赖病态系统,暂时无法逃脱,也看不到未来。心理咨询有时就像是久病绝症患者的止痛药。
或甚至更糟糕。咨询更加把聚光灯放在这个社会加工制造的“病人”身上,更让他们去做出努力和改变,让他们更加naval gazing,看着自己的肚脐眼,审视自己的问题。从而忽略真正家庭和系统中的病态。在这种情形中,咨询师不但没有帮助,反而成了不理会求助者的路人,甚至成为加害者的帮凶。
也许这样的评论太黑暗。
也许,对一些人来说,在一个更有宏观思维的角度帮助下,能开始看到自己在家庭和系统中的位置,能跳出来更中立的审视家庭和更大的环境对自己的影响,也开始能慢慢找回自我的能动性。
这两年说烂大街的“主体性”,我觉得这一部分就是主体性的生成过程之一。不仅仅是看到自己内心各种心理过程,也能看到家庭、学校、工作、社会中自己的位置,而不被这样的位置定义。
发布于 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