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发作品了。
我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她新发了一条动态。在家里，穿着我的白衬衫，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衬衫扣子随便扣了几颗，领口敞着。她对着镜头笑，手里端着杯水。
文案就一个字：渴。
三万点赞。两千评论。我一条条翻，翻到手抖。
“老婆喝水我喝你”“这衬衫我买了同款”“姐姐扣子扣错了我帮你”“想当那杯水”
她回复了三个评论。一个是“衬衫是我老公的”，一个是“他没在家”，一个是“嘘”。最后那个“嘘”后面带了个表情，手指压在嘴唇上。
我盯着那个表情盯了十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点亮。又暗下去，我又点亮。
那天我确实没在家。我出差，在五百公里外的酒店里。她发作品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我打电话过去，响了两声挂了。发微信：睡了？她回：刚洗完澡。我回：看到了。她发了个问号。
我没回。我盯着那个问号，盯到凌晨三点。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些评论。想当那杯水。姐姐扣子扣错了。我帮你。
我想把那些人的手剁了。
回家那天，她来机场接我。穿得严严实实，黑色风衣，一如既往的高跟鞋。看见我就扑过来，抱着我胳膊说想我。
我没说话。
上车以后，她凑过来亲我。我躲了一下。她愣了：“怎么了？”我看着窗外：“没怎么。”
一路沉默。到家以后她去做饭，我坐在沙发上，打开她的主页。那条作品还在。评论又多了几百条。有个新的，说“姐姐你老公不在家的时候能不能开直播”。
没删。
我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她正在切菜，吓了一跳，刀差点掉了。
“干嘛？”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不说话。她等了一会儿，继续切菜。我就那么抱着她，抱了十分钟。她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她去拿盐我跟着，她去开冰箱我跟着，她去洗手我跟着。
她终于笑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我把她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
“那条作品，”我说，“衬衫扣子扣错了。”
她眨眨眼：“故意的呀。”
我攥紧她腰后面的衣服。
“那些人，”我说，“说那些话。”
她歪着头看我：“哪些话？”
我说不出来。那些话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想当那杯水。我帮你扣扣子。姐姐你老公不在家。
她把刀放下，手在我脸上摸了摸。“你看了评论？”
我没说话。“吃醋啦？”我还是没说话。但我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比我快一点。
她轻轻挣了一下：“菜要糊了。”
我没松手。
她愣了愣，然后笑出声：“你今天好奇怪啊。”
我埋在她脖子里，闷闷地说：“别发了。”
“什么？”
“那条作品。别发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拽着我的胳膊。
“已经发了呀。”
“删了。”
她没说话。我抬起头看她。她正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因为那些评论。因为他们叫你老婆。因为你说我没在家。因为你发那个嘘的表情。因为我五百公里外盯着屏幕盯到凌晨三点。因为我想把那些人的手剁了。因为我想把你藏起来。因为你是我的。
我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
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我把她抱起来，走出厨房，走进卧室。她没挣扎，只是看着我。我把她放在床上，压在身下，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我的。”
她眨眨眼，然后慢慢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我知道呀。”
“那些人——”
“哪些人？”
我说不出来。她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低一点。
“我看不见那些人，”她说，“我只能看见你。”
我喘气有点重。
她继续说：“拍那条的时候我在想你。穿你的衬衫是因为想闻你的味道。扣子扣错是因为故意想让你看见。文案写渴也是真的渴。渴你。”
我愣住了。
她把我拉得更低，嘴唇贴着我耳朵：“那些评论我从来不看。但你每条都会看对不对？”
我没回答。但她肯定感觉到了什么。因为她又笑了。
“傻瓜，”她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下次拍照站我旁边。让他们看看，这个是我老公。只能看，不能碰。”
我撑起身看她。她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我的衬衫还穿在她身上，扣子还是扣错的。领口还是敞着。
我伸手，把那个扣子扣好了。
然后我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她乖乖的，一动不动。
“以后，”我说，“我出门的时候，别发那种。”
“哪种？”
“那种。我没在家的那种。”
她闷闷地笑了一声：“好。”
“评论也别回。”
“好。”
“那些叫你老婆的人，能不能拉黑？”
她笑出声了，笑得浑身发颤。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都是笑意。
“你完了，”她说，“你彻底完了。”
我没说话。我确实完了。从第一天看见她我就完了。
窗外天黑下来了。屋里没开灯。她缩在我怀里，小小一团。我的手圈在她腰上，纹丝不动。
那条作品后来没删。
但那些叫老婆的人，她一个都没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