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很冷,冬天除了雪就是煤。在书上看到南方的冬天依然花草繁茂,特别羡慕。我跟我爸爸说,我想去南方。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南方有好多花啊。
他说你太小了,等长大了再去。我有些失望,看着无边的大雪,跟他一身的灰色的工服,想努力的多找到一点颜色。
第二天的时候,他的摩托车后面捂着个军大衣,停到院子里就喊我。那天还下着雪,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与棉裤,笨的迈不开腿。他说,大姑娘你快来帮我忙。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绳子解开抱着那个军大衣,那个军大衣裹的严实。我问他里面是什么。
他神秘兮兮的跟我说,这里面包着一个南方。我给你把南方带回来啦,你就不用着急去南方啦。
我说南方怎么能在军大衣里?
他说,走我给你看看。
我伸手想摸一摸里面,他说咱们进屋再看。
东北的冬天,屋子里面暖的夏天。我们都是煤矿子弟,屋里的火烧的很旺。
他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把军大衣掀开,里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桶,盖的也严严实实的。
他一脸神秘的问我,你准备好了吗?
我被勾起无限好奇,一脸期待的等待答案。
他把那个桶掀开,里面是一盆茂盛的植物。并不高大,叶片翠绿,繁茂叶片之间有无数金色的小果实在熠熠发光。
那是一棵多么美丽的树啊!它芬芳,湿润,明亮,生机勃勃。
在无边无际的黑白灰之间,它仿佛神迹。我使劲地嗅着它的气味,一些柑橘的芬芳缓慢的落在我的发梢上,眼睛里。
他说,这就是南方。
我说这是一棵小橘子树吗?
他说你真聪明啊!不愧是我最聪明的大宝贝。
这是一棵金桔,它来自南方,来自艰苦东北的一个温室花房,它价值不菲,很难淘换。
我问他那小小橘子甜吗?
他说不知道啊,你想吃一颗吗?
我很想尝一尝,却又不舍得。
他说那等到过年的时候,它就熟透了。我们一起吃。
于是我每天都开始学习怎么去照料它,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我们把它养在窗台上,我每天都会仔细的擦玻璃,担心阳光照不到它。
什么时候过年啊!
就等啊等啊等啊。
过年的时候,橘子都熟了,也许是怕我不忍心摘它,它悄悄的落下两颗果实。
小小的,只有手指肚那么大。他仔细地给我洗干净,放在一个大盘子上,说我们来尝尝它的味道吧。
我们把它切开,每人分了小小一块儿。它不是大橘子,这在我照料它的这些日子我早已知晓,我查过关于它的很多资料。
它的味道早被我幻想过无数次。
它不需要剥皮,它微微苦涩,也很酸,口腔里满是芬芳,这让我高兴极了,这是南方的独特味道。那些南方的鲜活就应该就是这个味道,而东北的味道是另外一种。
那颗橘子树,忽然有一天枯萎了。后来我也长大了,我也去了一趟南方,后来有一天他也走了。
我后来无数次的看到过那棵小树,在无数个地方蓬勃地活着。
那天我们同事抱来一箱金橘,给我尝。
它模样依稀,可又无比甜蜜,只有那一点点橘皮油脂的微苦,让我无限的开始想念那个冬天。
让我无限想念他。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