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禾生老先生是我在浙江访问的第4位抗战老兵，也是我总体访问的第183位抗战老兵。本来预备了4-5天的访问时间，结果一问细节，老爷子就不耐烦，不是指着他那本回忆录说：“我那本书里都有”，就是说：“你总问这种芝麻小事有什么意思？”

2013年在杭州拍摄钱青老先生的时候，钱老爷子也是不愿意讲细节，只讲大历史。他总强调“个人的事不值一提！”但我要的就是细节丰富的个人史，个体视角下的所见所闻，不能总淹没在大历史的风浪里，它可以补充档案资料和宏大叙事下的另一面，也可以使历史事件更加立体和丰富。

杜老先生在总结自己一生的时候，用了八个字——“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后来想了想，又补上八个字——“心高如天、命薄如纸”。这16个字更加体现出他的性格底色，尽管我反复强调、解释多次，仍旧无果，最后在老先生家里蹭了两顿午饭以后，匆匆结束。

饭桌上聊及生死，老爷子一片“壮志难酬”之意，还跟我聊及“火葬”和“冰葬”，满腹消极。我劝他：“您这一生有一本三十几万字的回忆录——《百年素心》和各类视频访问留给后人，还花费数年编纂了「杜氏族谱」，承上启下，有故事、有交代、有传承，您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如今身体健康、生活自理、思维敏捷，又加四世同堂，尽享天伦之乐，多少人还羡煞不来呢！”

临走时，老爷子说：“我和你很能说得上话，只是此次离别，大概以后再难相见......”每次访问完老兵，大多数老先生最后留给我的眼神中，传递出来的情愫与杜老无二。风烛残年的抗战老兵，见一次少一次，且行且珍惜[作揖][作揖][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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