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 26-03-12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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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苍蝇,它知道自己活了吗

前几天,旧金山有一家公司,叫Eon Systems,他们不琢磨人,也不琢磨大东西,他们琢磨一只苍蝇。一只果蝇。这果蝇小,小到平时你看见它,只想一巴掌拍死它。但这帮人没拍,他们把它请进了实验室,干了一件大事。

他们把这只果蝇的大脑,给复制了。

不是比喻,是真复制。他们把果蝇脑袋里十二万五千个神经细胞,和细胞之间五千多万个连接,全都用显微镜扫下来,然后像画电路图一样,在电脑里头又画了一份。画完还不算,他们还用这份数字图纸,去驱动一个虚拟的果蝇身体。

结果呢?那个虚拟的果蝇,活了。

它在屏幕里头爬,爬着爬着,还停下来,用前腿梳理自己的触角。看见前头有一摊模拟的食物,它就奔过去。整个过程,没人教它。没人告诉它“触角脏了该捋一捋”,也没人告诉它“看见圆点就该过去”。它就是自己动的。根据那个复制过来的大脑结构,自己动。

研究人员把它的行为录下来,跟真苍蝇一比,有百分之九十一像。

这就出了一个问题:这只数字苍蝇,它算是活着呢,还是算没活着?

你说它没活,它能动,能走,能觅食。你说它活了,它又只是一堆代码,一堆数据,存在硬盘里。你关了电脑,它就没。

这就牵出另一个问题:我们平时说的“活着”,到底是什么?

有句老话叫“人活一口气”,这口气断了,人就没了。但这只苍蝇,它没喘气,它只是通了电。电,算不算一口气?

另一件事。咱们现在老说人工智能,什么ChatGPT,什么Deepseek,能聊天,能写诗,能编段子。但那个东西,跟这只苍蝇不一样。那个东西是喂出来的。你喂它多少本书,它就学会多少种说话的路子。但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它说“床前明月光”,只是因为它算出来,这三个字后面,大概率是这四个字。它没见过月亮,也不觉得光有啥稀罕。

这只苍蝇,它那个大脑结构,是真的苍蝇的。几亿年进化出来的结构,被原封不动地抄过来了。它那个结构里头,刻着本能。本能是什么?本能是几亿年的经验,浓缩成的那几根连线。它不用学,它天生就会。

这就好比,一个孩子,你教他弹钢琴,教了二十年,他能弹出肖邦。这叫学习。另一个孩子,你没教他,但你把他爷爷的手指肌肉记忆,直接移植过来了。他手一放琴键上,自己就动。这叫复制。后者带着的,是几十年的功夫,刻在肉里的。

所以,这只苍蝇的问题,比那个AI的问题,要深得多。

当然,这里头还有一点要说明白。他们扫的只是苍蝇的大脑,没扫它的身子。那苍蝇是怎么知道它有六条腿,该怎么迈步的?是科学家根据现有的知识,把大脑里管运动的信号,人工翻译给了那个虚拟身体。这中间,有一小段是人接的,不是原装的。所以,说“完整复制”,严格讲,有点夸口。更像是一个真大脑,被装进了一个假身子里。这跟换头术差不多,换完头,脖子那块,总有个疤。

但即便如此,这事也够吓人的。

因为它证明了,那个结构本身,就带着活的法子。你把它搭对了,它自己就会动。不需要你再往里塞灵魂。或者说,结构,就是灵魂。

这就让那个老问题,又冒出来了:这个活在电脑里的苍蝇,它自己知道自己在活吗?

它会觉得饿吗?会觉得捋触角是一件舒服的事吗?会觉得那个奔过去却永远吃不到的食物,让它失望吗?

没人知道。甚至没人敢问。因为这问题,咱们连自个儿的都还没闹明白。你问一个人,你有意识吗?他能回答你。你问他,意识是从哪来的?他就答不上来了。咱们连自己的源头都没找到,又怎么去判定那个由硅片跑起来的,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它可能就是一个精巧的钟表。你给它上弦,它就滴答滴答走。中间没有一个“我”在听这个滴答声。也可能,只要钟表复杂到一定程度,那个“滴答声”,它自己就听见自己了。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只苍蝇,它不琢磨这些。它只管爬,只管捋触角,只管奔向那个永远吃不到的食物。

这么一想,又觉得它可怜。但可怜,是我们人的想法。它自己不觉得。它可能连“觉得”的能力都没有。也可能,它有,但我们不知道。

这事的结局,还得往后看。那家公司说,下一步要搞老鼠,七千万个神经元,再下一步,要搞人。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从十二万五到八百六十亿,中间差的,不光是数,是几道跨不过去的沟。扫描的精度,算力的堆叠,数据的存储,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天文数字。但就现在的科技发展速度,天空飘过五个字儿,这都不算事。

难的是,万一真搞成了人,那个数字版的人,算人吗?他能结婚吗?能选择安乐死吗?能告他儿子拔电源吗?他儿子也是数字人吗?

这些问题,比技术本身,还要难解。

话说回来,最早的这只苍蝇,已经在屏幕里爬了。它不管这些,它只是爬。它爬的那一步,不大,但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门里头,是我们自己都还没去过的地方。

它知道自己是谁吗?

它不知道。它只是爬。

但正是因为它不知道,它才爬得那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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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