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尘》
下午四点的光，斜斜地，从西窗透进来。窗是老的，木头框子，漆都斑驳了。那光呢，便也带着些陈旧的颜色，黄黄的，像陈年的宣纸。它不声不响地落在地板上，一块，暖暖的。空气里有许多极细的尘埃，平日里看不见的，这会儿都被照亮了，上上下下地，忙忙碌碌地，飞着。它们大约是没有目的地的，只是这么浮着，飘着，在这片光里，便是它们的整个世界了。

我便倚在沙发上看，看得有些痴了。那光移得很慢，你不经心时，它不动；你盯得久了，它仿佛又悄悄地挪了半寸。像记忆，你以为忘掉的，其实还在那里，只是走得慢些。放在几上的那杯茶，早已凉透了，叶子都沉了底，寂寂地。我伸出手去，想触一触那片光，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木地板。那光是抓不住的，只能感觉——温温的，软软的，像母亲的手，在你额上轻轻地拂过。

忽然便想起一句旧词来，是晏小山写的：“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眼前虽是斜阳，不是明月，可那份物是人非的怅惘，却是相通的。这片光，千百年来，何尝不也是这样照着人？照着古人，也照着我这今人。古人见到的，大约也是这样的尘埃，这样无声的舞动罢。他们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正出着神，那光忽然一跳，便黯淡了下去——是云，把太阳遮住了。屋子里登时有些清冷。那些飞舞的尘埃，失了光的托举，仿佛也一下子没了生气，又隐回到无边的黑暗里去，再也寻不见。只有那茶，还是凉凉地，搁在那里。
#随笔##原创##写作##文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