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苦瓜，要生了。
闭目忍痛三小时，哭天抹泪三小时，送进产房时，人都快疼变形了。
意识散散碎碎，只觉得白炽灯特别晃眼，还有门外吵得厉害。
吵什么其实也听不清，都到这时候他还在扯衣服，试图遮住自己身体与众不同的地方。
就很奇怪，为什么这个鬼器官就真要出来一个小孩了呢。
他只是苦恼还有害怕。

糙汉还在往医院赶。
他刚上主道没多久就发现黑面包车的存在了，一心想要甩掉它，但两轮破摩托跑不过四轮，几次都差点被撞上。
那些人的杀心有多大，大到从郊区开始就一直撵着糙汉撞，一路撵进市区，丝毫不顾及被多少摄像头拍到，又被多少人围观。
小苦瓜在鬼门关前打转。
糙汉这边也是生死时速。
时间又是夜里，没什么紧急路况，糙汉居然被撵得没有办法，开始钻居民区的巷子，但面包车好像能增殖，一辆变成了三辆，围追堵截，还撞翻了好几个摊子。
糙汉怕殃及无辜，只好又往空地上跑。
到最后摩托车给撞坏了，人也被堵在废旧工地旁。
他摔得灰头土脸，胳膊膝盖上都是擦伤。
那三辆车围住了他，车上哗啦啦下来十多个人，个个摩拳擦掌。
糙汉知道今天这关很难过去了。
他也只是喘着气，从地上捡了根铁管。

小苦瓜生得特别不顺利。
还是骨盆的问题。
胎头出不来，只知道痛。
糙汉爹和富婆想顺，小叔子劝他们剖。
说生太久了对大人小孩都不好，小孩缺氧，将来说不定会影响智力。
糙汉爹不以为意，说他娘生他也是生了一天一夜，也没打无痛，生完也就喝了碗红糖水，什么事都没有，小苦瓜又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大小姐，顶多疼晕过去，让护士备些氧气就行了。
糙汉爹提到他们的妈妈，小叔子的拳头就攥紧了。
他问糙汉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你关心过吗？你把你老婆亏待成这样，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吗？
糙汉爹觉得权威被挑衅了，当着医院人的面就要一巴掌抽小叔子脸上。
结果刚挥过去，就被小叔子攥住了。
糙汉爹想挣，结果挣不脱。他惊愕地望着小叔子，这才意识到当时任他拿捏的文弱青年，身材已经比他更为高大，单薄衬衫下的手臂也比想象中的更结实有力。
他在家里横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正值壮年，从没想过有拳头挥出去却被人反制的那天。
小叔子不松手，他恼羞成怒，一脚踹在小叔子的腿上。
孽障，你敢！
但居然没踢动。
小叔子一把将糙汉爹搡到地上，走到了产房旁边，跟准备进门的医生说话。
说如果情况不好，应该剖就剖。
糙汉爹半天爬不起来，勃然大怒，富婆去扶他，反而被他推开，他大声打断了小叔子，说必须顺产。
小叔子说他说了不算。
糙汉爹说听我的，必须顺产。
医生无言以对，问他俩，那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刚落，一声我说了算从门口传过来。
满身狼狈的糙汉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看起来很累，但身体还是直的，只是拉起身上的背心，胡乱擦了下头上的血。
医院里的护士们惊呼着向他跑了过来。
糙汉说，我要申请陪产。
一切以我老婆的健康为先，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