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下子达到了某个平台期,我对观鸟的态度发生了很多转变。众所周知,对于大多数的观鸟者来说,追求新种是观鸟中最主要的玩法,而对于鸟类摄影爱好者来说,拍得一张数毛的照片也通常是最主流的追求。诚然,这些玩法和追求没有问题,但我感觉自己和周围的鸟友或多或少都被这两种冲动牵着跑,很多东西都可以被弃置不顾,仿佛观鸟拍鸟这些事情有些被异化了——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时候还要反复和道德感对抗。
自然而然的,我开始寻求一些能够重新填满需求的活动。近一年以来,我想我完成了相对的自洽。
其一是去看迁徙。我在几年前接触了猛禽迁徙,后来又在荷兰接触了观海,后来又听说了晨间观察甚至是月观(即月亮明亮的夜晚将望远镜对准月亮观察夜间迁徙)。我觉得这是一个让人重燃观鸟热情的活动。一方面是有新的框架可以架构,可以享受那种搭积木搭成大厦的快乐,另一方面,哪怕不是新种,偶遇那些极稀有的高级过境鸟,以及那些壮观的迁徙景象,就足够让人激动不已了。
其二是以一种不同的眼光重新观察身边的常见鸟,可以发现一些不同的,有趣的细节。比如前几天我才在家旁边的湿地第一次观察到绿翅鸭的求偶展示,又比如前段时间才发现不同大洲的普通鸬鹚亚种有着截然不同的繁殖羽,再比如如图所示的蛎鹬其实也是三根脚趾。我曾有一个观点:我们总是会称赞开放世界游戏世界观设计之精细合理,但反观现实世界,万物皆遵从逻辑,各有自己的一套从洪荒至今完整的历史。说具体一些,一旦开始关注生活史,形态细节,行为生态,亚种分化以及演化关系等方面,我觉得很多常见鸟都会变得陌生而具体,不再只是一个数字了。
还有一种变化发生在摄影之中。我一向反感使用诱拍,赶拍的方式,但也对鸟塘的态度有点暧昧不清,在之前的观鸟生涯里确实参与过这些活动——说到底,纠结和不舍可能还是源自于加新的执念吧。我是一个道德感有点太强的人,总是想给自己建立一个自洽的体系才能自在享受。进入平台期后,我发现我可能能为自己提供一个更舒适的环境,我开始思考如何真正地实现“自然摄影”。比如我给自己立下一些规矩:比如不诱/赶拍鸟,必须跟团(比如没向导就没法看)的情况下起码做到只看不拍,比如思考如何用更友好的方式拍摄鸟类(比如长曝光拍夜间鸟)——最重要的是,我命令我自己尽可能去“舍”:看不到就看不到,拍不到就拍不到吧,我觉得这样可能更让我觉得自洽和安心。
人终究不是观鸟的奴隶,希望我能实现这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