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文艺作品写历史上的皇帝首先最忌怜爱。像是什么“我根本不想当这个皇帝是你们非要我”,刘辩刘协还有的一说,但非要给李世民赵匡胤等人加这个buff就很恶寒。效果就如同董卓是一朵乱世中的娇花。
把皇帝完全写成政治工具也不行。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但文艺作品要既顾及伏尸百万的可怜人,也要顾及天子一怒是人类情绪。像是诸如巫蛊之祸其实是刘彻的布局目的就是为了换继承人之类的阴谋论,目的是给刘彻赋魅,实则效果很莫名其妙。人老了,糊涂了,这六个字其实可以把这个剧情带到更高的情绪点上——曾经有为的皇帝,年老糊涂后原来会造成这么大的悲剧。
把皇帝写得很冷血很理智很没有情感也是不合适的。晋江这些年很爱写迷人的老祖宗,尤其爱着秦始皇。写大家去仰望他,写他好厉害,写他好可怜。而其中十篇里会有八篇把赵姬描写成从小苛待嬴政、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的母亲,剩下两篇干脆给老政换妈。而其中嬴政十之八九是会对母亲极为冷酷且老死不相往来的。
有人会说可是赵姬做了那么蠢的事,凭什么让秦始皇原谅她。但我想原谅与不原谅是一回事,完全否定母子共患难互相依靠是一回事,而面对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恨和爱肯定不单纯。杂糅才是人情,复杂了才能写好人。把秦始皇写得太理智太冷漠那就不是秦始皇了。一个会说“无且爱我”的人必然是一个情感充沛性格鲜明的人。
把皇帝写得太高端也不合适。为什么说刘和平很会写皇帝,因为他首先是把皇帝当成了人。他不去鼓吹政绩,也不会一上来就批判,他会先把人写活。我想每一个看过大明王朝1566和雍正王朝的人,都会对嘉靖帝雍正帝有爱亦有恨。爱新觉罗的后人曾经想请刘和平吃饭,刘和平拒绝了,说他写雍正王朝不是为了洗白满清。他是写了一群鲜活的人,写了一个故事。
(但像二月河那么野又另当一回事儿了,毕竟他算不得是写历史小说,他跟写武侠小说似的。)
而无论是皇帝还是别的什么历史人物,让他们走下神坛才能真的写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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