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我第一次去纽约。透过大巴车的前挡风玻璃,我在毫无准备地情况下深入这座城市如毛细血管般的道路中。纽约如巨兽般,其城市体量、规模和不断变换的景观让我经历了某种战栗。我仍记得那种震颤和兴奋:我终于要用双眼和肉身探索这座城市了。在纽约的两年,我走了很多路,也拍下很多街头照片。淹没在人群中,我因微不足道而感到分外自由。
也是在纽约期间,我知道了薇薇安·迈尔。她生于1926年,辗转法国美国,曾在纽约生活,于1960年代长居芝加哥。她是一位高大的女性(身高接近175cm),一位摄影爱好者,一生拍下将近十五万张照片,其中不乏很多自拍。但在生前,无人知晓。直到一位叫做John Maloof的男性在芝加哥一次仓储拍卖中买下这些底片,她的作品才开始为世人所知。
那两年在纽约的画廊中,总能看到她的作品:那些街头生动的人物肖像,那些冷峻克制的街景,那些平视而非俯视的决定性瞬间。以及,她的自拍或者剪影:在室内空间、在街道上、在汽车的窗户和后视镜中。如果说十九世纪漫游者的形象,是波德莱尔笔下的花花公子、贵族男性,那薇薇安·迈尔,这位手持照相机的女性,则为这种现代意象注入了新的维度:女性不仅在城市空间中漫步,她也凝视而非被凝视,记录而非被记录。
拍照是她漫游城市的方式,也是她存在、她呼吸的方式。2026年,巡展未见之作上海站开展,我又一次看到了薇薇安·迈尔的作品。其中有我所熟悉的薇薇安·迈尔:那些鲜活的街景,那些或黑白或彩色的图像,那些利用镜面反射制造的充满形式感和秩序感的自拍。也有令我意外的薇薇安·迈尔:她是一个整理狂和收集癖,她保留了她照料过的小孩的全部图像,她非常关心时事,她会拿着录音机随机采访路人,询问他们对于社会问题的看法。她也拍摄了大量当时报纸的照片,作为一种对记录的记录和归档。1970年代,她拍摄了大量彩色照片。相较于更注重形式感的黑白照片,她的彩色摄影更加鲜活,也更加生动。色彩似乎携带着某种音乐性,带领观看者进入图像并沉浸其中。
她生前留下的海量底片中,很多从未被冲洗。对她来说,拍摄这种行为本身的意义,要远远大于拍摄的结果。用策展人安妮·莫兰的话来说:她的作品对我们的启示是,作为女性,请永远不要停止创作!很开心担任了我很喜欢的艺术家的展览开幕论坛嘉宾,也希望大家都去看展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