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跑路倒计时
26-03-14 05:43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今夜无豁免 59

  小助理出去后,黎朔靠进椅背里出神,指间的钢笔忘了盖帽,笔尖抵在文件上,洇出一小片墨迹。

  127天,原来这么久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127张卡片。每一张他都看过无数遍,有的内容甚至能背下来。

  黎朔把盒子倒扣在桌面上,将卡片尽数倒出。最上面的那张就是第一天的卡片。纯白色的卡纸,墨黑的笔迹,简洁利落:

  “第1天。你好,我叫赵锦辛,锦绣的锦,辛勤的辛。”

  黎朔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摩挲,记忆如同潮水,以这薄薄的一张卡片为分界点,从海滩上汹涌退去。

  他的脑海中像是在十倍速地倒放着一部漫长的电影,主角就是他和赵锦辛。他们或甜蜜或争吵,或相拥或离别,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混乱的蒙太奇。

  进度条很快拉到最前面,飞机上的青年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赵锦辛,锦绣的锦,辛勤的辛。”

  他伸出手回握,画面却在这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他张口的前一秒。

  办公桌前的黎朔忽然笑了一下,而后他提起笔,在卡片背面写到:“你好,黎朔,黎明的黎,朔月的朔。”

  写完最后一笔,所有的画面倏然被吞没,像是按下了关机键。两秒种后,再度亮起,又开始正着播放。

  那些疯狂的爱恨和纠缠以一种斑斓又扭曲的姿态重新演绎着,画面一顿一顿的,像是老旧的放映机,声音也因为加速而变得尖锐失真。

  他看到第七大道爆炸时的硝烟,赵锦辛拨开漫天烟尘和刺耳的尖叫狂奔而来。又看到被玫瑰花瓣淹没的房间,赵锦辛抱着他倒在花海里,转瞬又是在冰冷的病房门口,那些略带嘲讽和不屑的话又一次像刀子一样扎向他的心脏。

  而后的一切像是沉入深海,画面里只剩下黎朔一个人。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状似平静的工作、生活,可画面的整体色调却透着一种被海水浸泡过后的湿冷。

  再次斑斓起来是在一个喧嚣的酒吧,桌上的骰子一个五点,一个六点,属于他和赵锦辛的漩涡再度旋转。

  他看到赵锦辛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或得意或嚣张,是丛林中危险的猛兽,不知收敛,步步紧逼,和陈屿不甘示弱的龙争虎斗。

  他看到自己奋起反击,二人纠缠着角逐博弈——囚禁与被囚禁,控制与被控制,谎言与玫瑰,沉沦与清醒。这一段画面的色彩艳丽,饱和度高的近乎失真,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注定要燃烧殆尽的双人舞。

  赵锦辛精神崩溃了,他在昏暗的房间内独自枯萎,连着四周的色彩都灰败起来。

  刺骨的北风,轰鸣的引擎声掀起他们的第三个篇章。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对抗,连色彩都不再灼人,整个世界像是被浸入了温吞的水中,所有的尖锐都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水波纹悠悠荡漾。

  他和赵锦辛像两条蜿蜒的河流,沿着自己的河道缓缓前行,却又总在拐弯处不期然的交汇,再分开。

  分开是因为他的刻意逃避,赵锦辛又成了一尾鱼,沉默地追随,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盛大爱意皆化作咕嘟咕嘟的泡泡,悄悄藏于他们之间。

  黎朔将这些泡泡一个一个串起来,读出了赵锦辛的克制与改变。

  浓烟四起,命运在入海口打翻了棋盘,所有的爱恨纠葛都轻飘飘起来。起跑线是公平的,甚至对赵锦辛而言不那么公平,但他就是硬生生抢占了所有先机,再次义无反顾地奔袭而来。

  赵锦辛怎么总是这么快?黎朔想,他总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神兵天降一般,让他心跳失序。

  黎朔突然记起赵锦辛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不一样的是,我不需要你叫,我永远都会知道,然后自己找过来。”

  “什么事都等着你主动说,那就什么都晚了。”

  还真让他说着了,黎朔撇撇嘴,有种被看穿的别扭。不酸不涩,反倒甜滋滋的。

  作精嘛,是这样的。

  之后的一切轻快又鲜活,是恋爱的味道。二人在事务所楼下,他被赵锦辛按在副驾驶上亲的头晕眼花,转头进了大门就收到这张写着自我介绍的卡片。

  装的还挺正儿八经,黎朔轻轻哼了一声,把这张卡片放在了一旁,开始一张一张地重新看起后面的卡片。

  ——“第2天。今天看到一件衬衫,觉得很适合你。买了两件,情侣款。”

  黎朔把卡片翻过来,想了想,提笔写到:“明天我们一起穿,好不好?”

  ——“第7天。昨天中午的糖醋排骨你多吃了两块,你完了,你要吃一周的糖醋排骨了。”

  黎朔看着这张卡片忍不住笑出声。那天中午的糖醋排骨味道确实不错,他多夹了两块,之后的赵锦辛就和中邪了一样,天天给他送糖醋排骨。可再好吃的东西也顶不住这么顿顿吃,黎朔吃到最后看见酱油色就条件反射的胃酸。

  他提笔写到:“其实我第三天就吃腻了,后来每次吃完不是因为爱吃糖醋排骨,是因为爱你。”

  ——“第34天。你昨天加班到凌晨,我在地下车库等了你四个小时,下次再这样,我就上去把你扛走。”

  那天是一个案子的收尾阶段,对方难缠的很,合同条款改了又改,改完又推翻重来,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天,把黎朔整的血压都高了。赵锦辛应该是在和他打电话的时候觉察到他的语气不对,就没敢再多烦他,自己在地下车库等着。

  赵锦辛总觉得他一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自己下夜班不安全,不仅如此,还总觉得他吃饭会凑合,下雨会淋着,走路不长眼,应酬会喝多。好像离了他,自己就活不好似的。

  黎朔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有点儿冒酸气儿,他写道:“不要扛我嘛,你叫我我就会和你走的,你扛着我,我多没面子。”

  ——“第47天。你问我是不是每天都变着花样写卡片很累。不累,每天给你写一句话,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

  黎朔写道:“其实我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在期待今天的卡片了。”

  ——“第87天。昨天中午去给你送饭的时候,事务所的一个小姑娘偷偷叫我姐夫。黎总,我觉得她很有前途,要不要给她涨工资?”

  黎朔写道:“赵总的糖衣炮弹腐蚀性太强,喜欢就挖去恩南吧。”

  “——第99天。多么美好的数字,但是你知道吗,你昨晚喝多了竟然在骂我耶!”

  黎朔哼哼:“讨厌鬼。”

  “——第118天。我其实没有心情不好,只是看见你为我做饭的时候突然有点儿难过,我想起自己从前有多混账,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这么对你。”

  黎朔的眼睫颤了颤,停了好久终是回道:“我们不是重新认识了吗,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他的笔尖顿了顿,又写道,“可以做我男人的那种好。”

  写完,黎朔觉得有些腻歪,又觉得有点儿土,他是说不出“我是你男人”这种话的,但赵锦辛总爱这么说,他就顺着他的心意这么写了。

  总之,赵锦辛看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桌上的卡片在一张张减少,终于只剩最后一张。

  ——“第127天。昨晚梦到向你求婚,你穿着白西装,手里捧的就是粉荔枝。”

  粉荔枝浓郁清甜的味道正充盈着整间办公室,黎朔提笔想要回复,却忽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他写道:“那你有没有梦到我说我愿意?”

  写完这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够,又郑重地写道:

  “如果没梦到,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愿意。”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