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的诗 26-03-14 07:24

#微小说大赛# 冰雪照相馆

韩雪长在南方魔都,二十六年从未见过真正的雪。办公窗台那只玻璃罐里,装着朋友从北方带回的冰疙瘩,那是她与冰雪世界最近的距离。
二十六岁那年,她因项目洽谈第一次踏足冰城。对接人刘琦沉稳温和,处处顾及她这个南方人的不适,会议室永远备着温热的红枣茶。洽谈间隙,他带她逛雪博会、闯冰雪大世界,摩天轮上,两人一起眺望冰城的星光夜景。冰城的雪,悄无声息,把心底的心动揉得绵软。可这份心动,终究被她藏进了克制里。
项目谈成那天,刘琦即将出国出差。两人在酒店门口匆匆道别,韩雪转身的泪,无声落在冰城凛冽的寒风里。
回到魔都,她升职为经理,日子被忙碌填满。可冰城的雪、刘琦的笑,总在深夜翻涌,挥之不去。一年后,她终究忍不住,再次飞往冰城。
夜晚的中央大街比白天更热闹。欧式建筑亮起彩灯,面包石路面被灯光映得柔和。韩雪走在人群中,看着身边牵手说笑的情侣,心里只剩失落。
经过西六道街街口时,一位披着红色斗篷的老奶奶忽然拦住她。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却格外明亮,递来一张传单:“姑娘,看看吧。”
传单上写着:
冰雪照相馆——情绪失落请来照一张,梦想照进现实,不开心不要钱。
韩雪一愣,再抬头,老人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她沿着街道反复寻找,不见照相馆的踪影,正失望离开,一抬头,一间小小的白色板房静静立在街口,红灯上“冰雪照相馆”五个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她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屋内简单得只剩一台拍立得机器,旁贴一行字:一百元实现梦想,不灵不要钱。
韩雪扫码付款,坐在镜头前。灯光一闪,身体忽然轻飘飘的,眼前景象渐渐模糊。
再次睁眼,她竟站在雪博会的大雪人旁。一切与当年一模一样,阳光明媚,雪雕生辉,只是雪人手中的铁铲,换成了一根鲜红巨大的胡萝卜。
心跳骤然加速。她穿过人群,终于在雪人另一侧,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是刘琦。
只是他比记忆里成熟了些许,眼角多了细纹,头发里藏着几缕银丝。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正弯腰,双手稳稳接住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孩子穿着粉色羽绒服,扎着小辫,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灿烂。刘琦将她稳稳扛在肩头,小女孩亲昵地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不远处,一位女子拿着两串糖葫芦笑着跑来,自然地挽住刘琦的手臂。一家三口的身影,在阳光下温柔得刺眼。
韩雪僵在原地,心口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发疼。
下一秒,画面骤收——她仍坐在冰雪照相馆的小板房里,手里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握着胡萝卜的大雪人,和刘琦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
没有她。
她浑浑噩噩走在冰城的雪夜里,眼泪混着雪花落下。原来,这份从未说出口的心动,终究只是一场遗憾。
不甘心吞噬着她。她翻遍旧资料,找到刘琦的办公室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
“喂,你好。”
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韩雪瞬间哽咽,只说出一句:“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呼吸微微发沉,随即传来同样轻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是。”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寻找,只有藏了一整年、同样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
挂掉电话,她立刻订下返程机票。再次见到刘琦的那一刻,所有克制、所有遗憾、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全都化作一个用力到颤抖的拥抱。
四年后,韩雪辞去魔都的工作,定居冰城,与刘琦结婚,有了可爱的女儿。
这年冬天,一家三口再逛雪博会。女儿嚷着要吃糖葫芦,韩雪转身去买,回头时,看见刘琦正弯腰为女儿整理围巾,然后稳稳将她扛在肩头。
阳光温柔洒落,雪博会的大雪人旁,那道背影,与当年冰雪照相馆里的照片,分毫不差。
她笑着跑过去,手里的糖葫芦映着雪光,甜得晃眼。
原来,冰雪照相馆从不是照见遗憾,而是照见了她当初不敢奔赴的未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只要勇敢伸手,冰城的雪会见证,时光会成全。
所有迟到的美好,终将如期而至。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