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概拍片日记#
他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普版卫衣，洗过很多次的那种，领口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半个手背，他就那么站着，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往前扣着，像是习惯了在人群里缩小自己。

个子是真高，站在那里比旁边的工作人员都高出小半个头，但身上没什么肉，卫衣底下空荡荡的，风一吹能看出衣服贴着后背的轮廓。肩膀宽，从后面看是个倒三角的形状，腰细得过分，运动裤的抽绳系了两圈还是松的，裤腰卡在胯骨上。

他皮肤白，不是化妆出来的那种白，是晒不着太阳的那种，手腕内侧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脸长得干净，眉毛没修过，浓但是不乱，眼睛垂着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情绪，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又很快垂下去，像是怕跟人对上。

很年轻，站在片场角落里，书包还背着，带子勒在一边肩膀上。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就往旁边让一让，让完之后发现自己让到了墙角，没有再退的地方了。他也不动，就靠着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兜里，卫衣的帽子堆在后颈。

脱卫衣的时候他动作很慢，先把帽子从脑袋后面扯下来，然后拽着袖口把一只手抽出来，再换另一只。里头是一件白T恤，领口有点大，弯腰的时候能看见锁骨下面那块皮肤凹下去的形状。T恤下摆扎在运动裤里，腰那块空空荡荡的，裤腰往上提的时候能看见一截小腹，平的，没什么肌肉线条，就是薄薄一层皮肤裹着肋骨。

他站在那里等人打光，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不知道放哪儿好。灯光打过来的时候他眯了眯眼睛，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不是紧张的那种抿，就是习惯性的，像上课听讲时候的表情。

躺下来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手搁在身侧，一动不动。有人过来帮他调整姿势，碰他肩膀他就顺着那个力道转过去，也不问为什么。调整完了他就那么趴着，脸侧向一边，后颈露出来，脊柱的骨节一颗一颗凸在皮肤底下。

翻身的时候他撑着床起来，头发乱了，几缕搭在额角。他抬手想拨开，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就那么乱着。有人递水过来，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蹭完手背湿了一块，他就那么湿着，没找东西擦。

收工的时候他穿上那件卫衣，袖子还是长出来一截，他也没往下拽。背包挎上肩，带子在手里绕了两圈，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看什么，然后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一个人往前走，卫衣后背印着几个模糊的字母，洗得快看不清了。路灯从窗户照进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肩宽腰细，像个什么剪影。

他走路有点拖沓，鞋底蹭着地，一下一下的。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举起来凑近看了一眼，又放下。然后把手插回兜里，下楼梯。

楼下有便利店还亮着灯，他走过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没进去。继续往前走，背影越来越小，灰色卫衣融进夜色里。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自愿来的。

就是那天刷手机看见招聘，填了个表，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