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大学毕业那几年,经济上比较困窘,偶尔一年见我爸一两次,他一个不开心就黑脸要求我还钱,他说起还钱简直眉飞色舞,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从高中三年开始算起,学费多少,生活费多少,买衣服多少,买电脑多少,杂费多少,有理有据,很难不怀疑他已在内心默默算过八百回。
当时我很天真,错误地以为这是我欠我爸,是必须要还的债。从来没想过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义务。我没有钱,于是不得不低头,一次次在自己没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下哄他,讨好他,向他道歉。
直到乐兮出生,我终于攒到一个数字,他在孩子面前抽烟,我甚至都不敢劝,只是默默抱着孩子离开。但这个行动依然点燃他,又是烧房子威胁➕还钱警告。那次我平静地问:刷卡还是现金?
他愣住了,从此再也没提过还钱二字。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具体的钱,而是一种你永远欠他,永远低他一等的氛围感。
后来我不止还清他算过的那笔账,还给了更多。我知道这种方式很愚蠢,人家拿钱卡你,你就给更多钱,这不是着道了吗?但在我心里有另一笔账,能还清的唯有钱,能让自己心安理得不见他却不自我攻击的方式唯有钱。
想起张爱玲还她母亲两根金条时的那段心里独白:只有这个了,就算不要,别的也一点没有了。
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生不来往,死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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