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与鱼 26-03-14 14:04
微博认证:网络作家 代表作《回到80年代的传奇人生》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我老婆是东北姑娘,父母早逝,是她叔叔一手拉扯大的。
结婚第一年除夕,她叔叔第一次来上海,到我们家过年。

他进门时,两只手被占得满满当当。
一整只油亮紧实的熏猪腿,用牛皮纸裹着,还带着关外的寒气。
两坛封得严实的自酿高粱酒,坛口系着醒目的红绳。

他把东西轻放在玄关,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局促地对着我爸妈弯腰。
没爸妈的孩子,怕你们嫌寒酸,就带了点家里的吃食。

我妈笑着把人迎进客厅,转身就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我爸拉着叔叔在沙发坐下,泡了今年的新茶,没说半句虚浮的场面话。

年夜饭上桌,那只熏猪腿被我妈片成厚薄均匀的冷盘,码得整整齐齐。
烈口的高粱酒,被我爸兑了绍兴黄酒,温在锡烫壶里,端到了叔叔面前。

整桌饭,我爸妈没提一句“不容易”,也没说半句安抚的客套话。
只在夹起猪腿肉时,笑着说一句,地道,香。
只在碰杯时,说一句,这酒够醇,比外头买的好。

第二年除夕,我们回了东北过年。
我妈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备料,非要给叔叔露一手拿手的八宝鸭。

鸭肚子里填了糯米、笋丁、香菇、咸肉,上锅蒸了整整三个小时。
叔叔就守在灶台边,看着我妈炒糖色,眼睛都不眨。
那天的年夜饭,桌上一半是本帮菜,一半是东北炖菜。

从那以后,每年除夕,两家都轮流掌厨。
上海的家里,厨房总飘着酸菜白肉的醇厚香气。
东北的灶台,常年炖着甜香软糯的本帮酱鸭。

叔叔学着用冰糖炒糖色,给我老婆做她爱吃的本帮熏鱼。
我妈学着腌酸菜,说冬天炖上一锅,暖乎乎的比什么都强。
没人刻意说要学,只是饭桌上的菜,慢慢就没了南北的分界。

第五年除夕,我们在上海的家里过年。
厨房挤得满满当当,我妈和叔叔并排站在灶台前,一个掌勺,一个备菜。

我和老婆凑在旁边打下手,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我对着我妈喊,妈,糖少放点!
老婆对着她叔叔喊,爸,醋放多了!

话音落,厨房静了两秒。
我妈和叔叔同时转过头,看着对方,突然就笑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叔叔炖菜早就习惯了少放醋,多添半勺糖提鲜。
我妈做本帮菜,也会下意识少放糖,加一勺醋解腻。
那些藏在烟火里的习惯,早就分不清,是谁学了谁的。

年夜饭上桌,熏猪腿冷盘摆在桌子正中间,旁边是八宝鸭和咕嘟冒泡的酸菜白肉锅。
两个爸爸碰了杯,高粱酒兑着黄酒,温得刚好入口。
窗外的烟花炸开,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和一家人的笑声。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