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在悄悄培养丽慈写作。我当然不是寄予所谓的“期望”,不是希望他能够以笔杆子作为吃饭家伙,而是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完全空白的天地,让情感和想象力有更广阔的天地。为什么?因为文字是我赖以为生,或说与我生命绑定的存在。我知晓它的力量,体味过它的温暖,从中受益。如果说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什么可以给这孩子,那就是执笔,写作。
我并不像集体授课,或者家教补课那样刻意地抛出一个主题,生活不是考试。比起这些,我选择带他去旅游,鼓励他写日记,写行记,写随笔。
知道吗,丽慈?大部分人认为日记是不可以给人看的,因为日记是具有私人性质的书写活动,详细地记录一天的日常,或者着重记录自己的心情,都是私密的事情。可文字本身就是极为私密的存在。当你写下什么,在落笔的那一刻,你就无可避免地将自己展开在别人面前了。但不要因此惧怕写作。我之所以说这个,是向你发出请求。如果可以,丽慈写了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可不可以和爸爸分享呢?
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有好奇的私心。但我知道,面对孩子需要坦荡,真诚,孩子有鉴别谎言的眼睛。
于是,在我生日那天,我收到丽慈送来的一本书,一瓶新的墨水,一个闹钟(实在是太坏心眼了),还有一封信(老天,后来我知道这全都是他自己攒零花钱买下来并且亲手包装的)。
信上印着一笔一划的钢笔字,令附一张纸,似乎是从笔记本上公正地裁下来的。信中除却郑重祝福之外,丽慈提到了我希望他分享文章的请求,并且告诉我,他愿意和我分享他的日记和随笔,但另一些需要保密,所以只给我看一页。我忍俊不禁,为自己的孩子有了秘密而喜悦,笑着把附文提到前面来。
那是丽慈写我在水池边刷碗。家里突然停电导致洗碗机罢工,我只好把碗丢进去自己洗。丽慈提出要帮忙,我给了他一个小凳让他踩着方便些,他没有要,而是选择踮脚。丽慈说:实光先生给了我凳子,可我听说,一直站在平地上的人是不会长高的,所以人要时常踮脚,这样身体才会觉得有差距,知道自己需要长得更高。
他又说:实光先生洗碗,我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比起他的脸,我先看到的是他的辫子,绑起的发尾随着洗碗的动作跳动。
我捂着嘴坐在桌边,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我的心情。喜悦吗?比那更甚。惊讶吗?可我早就知道这孩子很细腻,又聪明。酸甜的感受逐渐从心脏渗透至全身。啊、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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