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齐而俞[超话]#
齐旻 绝笔
吾妻浅浅如唔：
寒蟾泣夜，霜刃悬梁，当卿展此笺时，吾骨应已作泉下尘泥。然执笔至此，犹见冷潭初遇，卿浸水青丝若玄绡铺陈，十指捧雪暖我寒躯。卿不知前十八余载，长信王府，铜镜皆蒙玄纱，阖府上下皆称吾公子，然双目如淬寒刃，所赌者乃火却余烬之修罗耳。此生唯一温存，净似佛前偷来的油灯。
世人皆谓我阴鸷如蛇，卿亦以淬毒匕首相向。然卿可知蛇饮鸠酒而甘之如饴。自五岁火海蚀骨，焚肌换皮之痛，昼夜啮心。然较卿弃我而去时碗心裂肺，静如蚊虫叮咬耳。彼时腹中之骨血，乃吾命里第一道枷锁，亦是深宫寒秋，唯一能暖掌心的夜明珠
尝记雪夜围炉，卿以银簪剔烛，笑颜“何以还家”。言未尽而止，烛泪落于卿腕，竟似烧灼般缩手。吾今方悟，彼时卿眺望的岂是朱墙外的烟火分明是囚鸟望断的苍梧，可笑我困兽犹斗，以金丝囚凤凰，反较卿折翅时溅落的血，都化作刺我咽喉的倒钩。
卿言光明磊落四字，与我镜中观月，昔年为攒势，曾溺百人于洛水，夺兵符日鸠杀父兄，凡吾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每至夤夜，古井冤魂，便攀我床帷索命。然最痛者仍是卿去数年，那日寻得卿栖居溢香阁，见小儿执木剑呼娘亲，眉眼俱肖吾幼时画像。昔年每见宝儿眸中惊怯，方知戕害至深。幽明罪人，惩犹难偿。吾已是恶鬼，不配触人间天伦。
三日前以心头血饲蛊诱仇敌进入毂中。伪弟元青笑骂“你竟是比我还脏的畜生”，其言无错。洛水河畔的冤魂…早已使吾下18层炼狱。众獠豺狼当与齐氏百年罪孽同殉，唯遗玉珏半枚，随信附上。烦卿交与孩儿，愿此子沐清风明月而长。食烟火而安，纵踏荆蓁之路，永染齐氏半寸腐土，若得卿怀中三寸暖，胜受宗庙百年香。
太医署存有琥珀回魂丹三粒，藏于紫檀螭纹盒夹层。卿畏寒咳疾，冬月可取之调服，西跨院老槐系吾旧年手指，今已亭亭如盖矣，每岁总令人采槐封坛。今积十瓮埋于槐根三尺之下，原想待与卿共白头。起此少年酿奈何……
至谢征、卿友长玉，吾自知罪孽深重，无言以对。此等罪愆纵身饲虎豺亦难偿万一，只求吾跪遍灵堂，其生生世世不复与吾相见。
残烛将尽，腕底紫斑已蔓至心脉。忽忆初识卿时，府中惟卿不惧吾，亦忆卿初孕时，曾梦中呓语回家。吾不解，当时只作逃离之词。今方悟，卿本是流光。吾于卿转瞬即逝尔，卿要回的家原是我永远筑不起的寻常屋檐，亦或是吾永远寻不到的远方。缠绕你足踝五年的玄铁链应已熔作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