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的夏天气候闷热而潮湿,午后雷鸣声沉闷地低语两声,乌云便慢慢从四周爬来聚集成团,天色渐阴,厚重的云层倾倒下雨水,冲刷着被酷暑蒸腾的古城。
林家宅院屋檐木作出檐深远,轩廊通透,利于避雨,林家兄长把画眉的笼子挂在厢房檐下方便玩赏,且不扰人休息——一侧厢房是炳焜的房间,平时在人在上海念书。
少年炳焜坐在窗边,满腹忧愁地写着日记,他的三年异乡求学的孤独时光,都是在对三妹的单相思中度过,如今听闻三妹的死讯,长嫂紧锣密鼓地安排相亲,让他的悲伤和郁闷无处排解,只好用笔抒发,有几滴极细小的雨滴飘在纸上,他不经意撇向窗外,鸟笼里的身影蔫蔫的,缩着脑袋,无助而弱小,自己何尝不像这笼中鸟一样啊,被困在长嫂的安排中,他只能遵从,没有追寻爱情的自由。
雨势渐大,屋内嘀嗒的响声扰乱了炳焜的思绪,他刚放假回家,下雨才发现屋顶被雨水漏穿了。正好大哥敲门进来,从房间的角落找出一个木桶,熟练地放在漏水处,跟他说屋子许久未修缮了,今日权且忍一忍,明天大哥就去想办法。
炳焜心里本就因为大嫂张罗相亲一事难过,现在见自己的屋子又这样破败,心里添了愁苦,闷闷应了一声,送大哥出门后,回到窗前坐下继续写字。
雨水渐渐停歇,清凉的气息顺着窗户弥漫进屋内,也安抚了些炳焜抑郁和焦躁的心,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桌面上,炳焜抬起头,笼中的画眉发出欢快的鸣叫,朝着太阳抖擞羽毛,振翅扑腾,厚重的乌云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漏着阳光的云间裂隙,有些刺眼,他的视线本能地避开,正好瞧见了吊在芭蕉叶上的水滴,随着风和叶子的坡度汇聚成大水珠,在叶脉上自由地游走,他看着那滴即将垂落的水珠,生出一些羡慕之情,伸出手用指尖去够,想要接住,水珠碰巧坠在他的指尖上,四散溅开,他想起了自己的婚事,如果自己选择干预,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他垂下头来,视线擦过桌上的盆栽,宽大的房檐遮住了一部分阳光,树干极力向外延伸,试图爬出窗外,追向阳光。
他瞧着鸟,水珠,盆栽,他想着鸟真快乐啊,可惜困在笼中失去自由,水珠有了自由,却不可避免地消失在泥土和空气中,盆栽生在一方泥土,却要努力延展生命……
三妹是一只没有被困住的画眉,不是死了,是跑了,她飞走了,飞向了阳光,飞向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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