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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15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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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黄金时代》(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黄金时代》&《三十而立》&《似水流年》

《黄金时代》里写:“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这句关于青春的剖白,就像我们总在这个年纪把未来摊成一张写满憧憬的纸,什么都敢想,什么都觉得有可能。就像故事里的王二,永远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特殊年代的批斗与磋磨,在他嘴里不过是“人生一段插曲”,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扛过去。
可陈清扬不一样。被周遭污名化为“破鞋”的日子里,她活得像根紧绷的弦。或许是被流言逼到了死角,她忽然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念头:既然所有人都这么看,倒不如真遂了他们的意。这倒有些《红楼梦》里晴雯死前对宝玉说的那些话的意味了。
于是陈清扬和王二有了纠缠,却始终执拗地将这一切归为“革命友谊掩护下的欲望发泄”,不肯承认半分心动。直到某个瞬间,王二低头吻了她的肚脐与脚心。那轻得像羽毛的触碰里,藏着从未有过的细碎疼爱。陈清扬终究没说过“爱”字,可故事外的我们都懂了——她早就在那些不被允许的时光里,悄悄动了心。
只是这青葱岁月里的悸动,终究被时代的洪流卷着走了。他们的故事像被风吹散的云,有些遗憾,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永远停留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再也回不来。

《三十而立》:人物简单,妻子二妞子,还有从幼儿园起就混在一起的挚友许由,那个一见面就能把他拉回十年前、却不复从前的初恋小转铃。还有最爱的母亲,她总说“人生是一条寂寞的路,要有一本有趣的书来消磨旅途”,可她却嫁给了无聊乏味的父亲。还有同事老姚,以及总想把他"引入正途"的校长大人。这些人,这些关系,构成了一个叫王二的三十二岁。他身边的人就这几个,数来数去不增不减。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时常感到孤独。
可他攥在手里的,最多的还是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满天都是星星,好像一场冻结了的大雨。他就这么走着,前后不见一个人,忽然之间,心里开始松动,一些诗句涌上心头——就在这一瞬间,他解脱了一切苦恼,回到存在本身。

《似水流年》:读到第三篇《似水流年》,恍然惊觉,《黄金时代》里的这三篇,竟拼出了王二从青春到中年的完整地图。当第一篇里那个“破鞋”陈清扬、第二篇里那个灵动的小转铃,都出现在“似水流年”的回望里,普鲁斯特的那段话便不再抽象:“一个人中了邪躺在河底,眼看潺潺流水,粼粼流光,落叶,浮木,空玻璃瓶,一样一样从身上流过去。”——原来,这就是时间的样子。
真正流不走的,是那些沉在河底的人。贺先生从楼上跳下时的决绝,刘老先生死在饥饿里的狼狈,这两具死亡的阴影,像两枚钉子,钉在王二一生的记忆里。他没有控诉,没有渲染——只是平静地看着它们沉在河底。那个特殊时代的重量,全藏在这份轻描淡写的沉默里。
而那些轰轰烈烈的批判与斗争,在他笔下,反而成了爱情的背景板。李先生与线条的爱情,在那样的年月里显得“肉麻”,却也因此更加坚定。荒谬的时代,竟催生出近乎荒诞的真情——这大概是命运最大的反讽。
那些过往,终于熬过来了。可熬过来的人,都不忍卒读。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