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发默认雷朋99

小田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是从拍那部戏开始的吗？还是从爱上郑朋开始的？还是从出生开始的？田雷坐在马桶盖上想，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厕所的排风嗡嗡地响，像一只困在铁皮里的蜜蜂，外面的天是灰的，窗户上蒙着一层雾，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想起片场好多个下午，郑朋穿着自己的衣服背着光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你，笑了笑，那笑像把刀，轻轻划开了你胸口某个地方。你当时想，完了。你知道完了。你知道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可你还是走了，你走得很小心，很幸福，像踩在云上。现在你还在云上，只是云下面不是天，黑黝黝的，无数张嘴和脏手试图拽你的脚踝。
　　
　　你翻遍了记忆，翻遍了手机相册，翻遍了聊天记录，找到一个个模糊的影子，你问自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你以为那些事应该埋进了时间的垃圾堆，没想到它们会像僵尸一样爬出来。你想起第二个，第三个。她们说的话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婚已育？你跟谁结的婚？你跟谁生的孩子？你收工回家，家里只有郑朋和两只猫，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看你的时候，眼神要么清澈要么是呆滞的。

　　你接了那些代言，好像赚了很多钱。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恨你。你挡了他们的路，你占了他们的位置，你凭什么？田雷，一个演同性恋的，你凭什么？你什么坏事都没做，又或许做了所有的坏事，这就是你的错。错到你愧疚于郑朋睡在你旁边，他呼吸很轻，像一只猫。你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起你跟自己说过，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他。你也跟自己说过，这辈子最痛苦的事大概也是遇见他。可你分不清，幸福和痛苦在你胸口长成了一棵藤，留了疤，盖掉旧的缠在一起，拔不出来。

　　小田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他想了想，把烟扔进了马桶。水哗地一声把它冲走了，田雷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那个人也看着他，眼睛底下有青灰色的影子，嘴唇干了，头发乱糟糟，甚至泛起了一小点白。田雷冲他笑了笑，他也冲你笑了笑。他们说，操。外面郑朋在叫他，早饭好了。他应了一声，推开门走出去。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郑朋在摆筷子，两只猫在脚边转，他把点来的外卖倒进碗里就是一顿饭。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田雷想，他们是没有错的。

——田雷《酒吧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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