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锁军演
这只石锁重约60斤,是我家老宅的旧物。老宅门口原来有只不知何年月就立在那里的石狮子,在破四旧的年月被砸为两段。身子现在还立在院里角落,脑袋为响应主席锻炼身体的号召而凿成一大一小两只石锁,这只是大的一只,小的一只在我叔叔家。
这个石锁是我小时候后吓阻我爸打我的重要道具,每次他打了我,我就去院里搬石锁并狠狠摔地上发泄愤怒。后来我发现,我搬弄石锁越轻松,我爸打我打得越没那么放肆。搬弄石锁就成了日常威慑我爸的军演。
每次我爸在的时候,我就搬弄石锁同时伴以凶狠的喊声和眼神,把石锁扔地上砸得山响。我爸看着有时还嘲讽:“你小子别狂,赶上老子还早呢!”可是他没想到很快我就力气比他大了。
几乎每天都搬石锁并加上饭量大,我的力气长得很快,很快就成了班上乃至学校里力气最大的男生。体育锻炼的红利开始套现,那就是学校里没人欺负,老师不敢骂,家长不敢打。我始终认为体育锻炼是一件让人受益终身的事情,好的身体就是最大的人生红利。
到了初二的一天,我终于可以单手把石锁举起来了,那是个成人礼。从此我爸再也没有打过我,开始给我讲孝道顺从的大道理。我很少和我爸有大的冲突,日常的军演有很大作用。抱着我爸在家里蹦,把他扛起来跑几步是家里父子开玩笑的常规形式,我的借口是我得演练一下到我爸走不动时,我要怎么照顾他。但其实就是军演,无形的威慑。
这么折腾下去,我爸的暴脾气越来越小,开始越来越重视传统孝道教育。为了压制他的理论,我也开始读书找他破绽,副作用就是语文特别是作文成绩提高很快。童年到少年的成长就是在父亲的暗中角力进行的,藩属国在和宗主国的军演角力中慢慢兵强马壮有了分庭抗礼之心。
上了大学发现父亲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他不再能成为我的对手。从他放弃管我开始,我们的感情变得好起来。一种对等的盟国之间的睦邻友好关系开始形成,这种自己可以掌控感觉实在太好,不过都是靠一次次抗争得来的,军演就是当初抗争的重要方式。
这只石锁我后来从老家托运到上海一直放在身边,因为没有院子只能偶尔轻轻举几下,大部分时间放桌子下面垫脚。虽然过去很多年,但我还是很感谢当年那个吭哧吭哧在院子里搬石锁的小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