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看《使东川》组诗,好喜欢,整组诗回荡的都是一种清淡,缓慢,安静的情感。这次更被每首诗前面寥寥几笔记录的序言所吸引。
“往岁与乐天曾于郭家亭子竹林中,见亚枝红桃花半在池水,自后数年,不复记得。忽于褒城驿池岸竹间见之,宛如旧物,深所怆然。”
“蜀门夜行,忆与顺之在司马炼师坛上话出处时。”
“嘉川驿望月、忆杓直、乐天、知退、拒非、顺之数贤,居近曲江,闲夜多同步月。”
“三月十五日夜,于西县白马驿南楼闻笛怅然,忆得小年曾与从兄长楚写汉江闻笛赋,因而有怆耳。”
“于骆口驿见崔二十二题名处,数夜后于青山驿玩月,忆得崔生好持确论,每于宵话之中,常曰:人生昼务夜安,步月闲行,吾不与也。言讫坚卧,他人虽千百其词,难动摇矣。 至是怆然思此题因有献。”
只字片语里带着很多隐秘的故事。
在陌生的地方,与记忆深处的碎片不期而遇,总是让人温暖又怅惘的。
这些思绪天然便属于干净又敏感的心灵,是带着青春且清透气息的感伤,这是年轻人才能写出的基调,它很符合“年轻的独处者”的状态。“怀念”本身就意味着潜意识里的依赖,依赖朋友,依赖熟悉的环境,依赖那些曾经带来生动回忆的生活片段——而这些,在喧嚣的当下,却往往是无法实时被感知的。
很多遥远的往事、习以为常的旧事,拥有的时候不觉得怎样,惟有离开之后,远在异乡,身边空无一人,才会突然被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触发,才会恍然意识到,记忆里的那些图景原来对自己而言那么重要,那些普通的时刻,原来竟能如此牵动思绪。
所以笔下的文字才会这么细腻。他会被一朵花、一行字、一支曲,甚至一个似是而非的场景所触动。整个使东川组诗,都有一种在陌生且寂寞的世界里拼凑记忆痕迹的感觉。因为深知那些痕迹都是过时的、是虚幻的、是错位的,所以会感伤、感怀,可是它们又分明带着熟悉的气息,所以又忍不住地心软和眷恋。
“深所怆然”,怆然的是记忆不可遏止的重新鲜活,还是自己自以为是的忽视与淡忘呢?
当世界沉默下来,没有听众,没有旁人,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会成为打开记忆与心灵的钥匙。这个时候,人往往会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来自心底的回声。像夜晚的波涛,越是浩荡喧哗,越显得天地之间如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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