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太子的陪读猫咪#
沈府的小公子十岁这年，被选入东宫，给昭明太子当陪读。

临行前，他娘亲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烘烘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他养了三个月的小橘猫，圆滚滚的，正眯着眼睛打呼噜。

“带着。”娘亲说，“太子殿下喜欢猫。”

沈小公子抱紧了猫，心里直打鼓。他没见过太子，只听人说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五岁就能背诵《孝经》，七岁已经通晓音律。而他沈小公子，背书背到第三句就开始打瞌睡。

东宫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静。

他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回廊，怀里的小橘猫探出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昭明太子萧统正坐在书案前看书。沈小公子偷偷抬眼，看见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眉目清俊，衣裳整洁，坐得端端正正。

“见过殿下。”他抱着猫行礼，手忙脚乱。

萧统放下书，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上。

“这是……”

“回殿下，是草民养的猫。”沈小公子紧张地说，“它叫……叫……”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给猫起名字。

小橘猫这时候醒了，伸了个懒腰，从他怀里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萧统脚边，嗅了嗅他的鞋，然后一屁股坐上去，开始舔爪子。

萧统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它叫什么？”

沈小公子硬着头皮说：“叫……叫阿橘。”

萧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阿橘的脑袋。阿橘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小公子松了口气。

第一天上课，沈小公子紧张得手心冒汗。太傅讲的是《论语》，他听得云里雾里，眼皮越来越重。

阿橘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熟了。

萧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课的时候，萧统忽然问：“方才太傅讲的，你听懂了多少？”

沈小公子羞愧地低下头：“听懂……三成。”

萧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沈小公子惊讶地抬头。

萧统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声音放得很低：“太傅讲得深，我也有听不懂的地方。”

阿橘这时候醒了，伸了个懒腰，走到萧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萧统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阿橘在他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趴下了。

沈小公子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太子殿下也没那么可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小公子渐渐发现，太子殿下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人。他喜欢看书，一看就是大半日，有时候看得入了神，连午膳都忘了用。他喜欢写字，写完了就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书案一角。他还喜欢听沈小公子讲宫外的事，听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眼睛亮亮的。

阿橘也喜欢太子殿下。

不，应该说，阿橘最喜欢太子殿下。

每天早晨，阿橘准时蹲在萧统的寝殿门口，等他出来。萧统用早膳，它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等投喂。萧统看书，它跳上书案，一屁股坐在他正在看的竹简上，然后开始舔爪子。萧统写字，它伸出爪子拨弄他的毛笔，把墨汁蹭得到处都是。

沈小公子看得心惊胆战：“殿下恕罪！阿橘它……”

萧统却只是轻轻握住阿橘的爪子，用帕子把它沾了墨的肉垫擦干净，低声说：“顽皮。”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

有一次，沈小公子家里有事，告假三日。

回来的时候，阿橘正趴在萧统腿上，萧统在给它梳毛。看见他，阿橘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沈小公子有点心塞。

萧统抬起头，神情淡淡的，耳朵尖却有一点红。

“它……它自己跳上来的。”

沈小公子看着阿橘在太子殿下腿上翻出肚皮，一脸享受的样子，心想：阿橘啊阿橘，你可真是个势利眼。

转眼到了冬天。

东宫下了第一场雪。沈小公子裹着厚厚的袄子，踩着积雪去上课。推开门，却见萧统坐在书案前，腿上盖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

不对，那不是毯子。

阿橘正趴在他腿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睡得四仰八叉。

萧统一手虚虚拢着它，一手拿着书，看得很认真。他面前的书案上，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

沈小公子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萧统抬眸看他，轻轻“嘘”了一声。

“它刚睡着。”

沈小公子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萧统身边坐下。阿橘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萧统手心里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窗外还在下雪，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萧统垂眸看书，偶尔伸手摸摸阿橘的脑袋。阿橘的呼噜声细细的，绵绵的，像一支没有词的歌。

沈小公子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他悄悄看了一眼萧统的侧脸，发现太子殿下嘴角微微弯着，眉眼柔和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很多年以后，沈小公子变成了沈大人，偶尔还会想起东宫的那些日子。

想起太子殿下读书时认真的眉眼，想起他写字时微抿的唇角，想起他听自己讲宫外趣事时亮晶晶的眼睛。

也想起那只叫阿橘的猫。

它趴在太子殿下膝上，眯着眼睛，打着呼噜，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晃。

太子殿下低头看它，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是东宫的雪，窗内是暖融融的炭盆，还有一个少年最柔软的时光。

沈大人偶尔入宫，路过东宫旧址，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眉目清俊的少年，坐在书案前，腿上趴着一只橘猫。

他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来了？阿橘刚醒，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