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亞仔 26-03-15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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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允许黄珢洙把我当作他摸索表演体系时的对手演员。

来到首尔上学的第一年,我九岁。汉江畔的夏天闷热又潮湿,黏腻的水汽裹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我急着融进这片陌生的天地,而黄珢洙是最先撞进我眼里的人。

便利店加1000韩元多送一个巧克力冰淇淋球的促销,对小孩子来说根本没有抵抗力。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踮着脚从店员手里接过蛋筒,迫不及待转身朝我晃了晃,下一秒,黏腻的奶油就顺着蛋筒壳淌了下来。他慌忙伸舌去舔,那颗加赠的巧克力球,直直砸在我的白T恤上。

污渍晕开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在闷热的空气里慢慢干硬。黄珢洙吸着鼻子,糯糯地说“미안해”。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又买了一支冰淇淋递给他,说“괜찮아”。

那时我还不懂,为什么会纵容这个哭鼻子的哥哥。只觉得黏腻的空气里突然多了甜香,心里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生出些天真到失真的念头——冷冻的食物会变质,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稍不留意就会被时间冲淡。

几年后,我笑着跟准备翰林艺高校庆话剧剧本的他提起这件事:“当时该是你赔我衣服,怎么反倒是我赔你冰淇淋?”

黄珢洙歪头想了半天,认真地说:“因为我哭了呀。”

“就因为你哭?”我有些意外。

“嗯,我哭就有用。”他弯着眼睛笑,语气里藏着不自知的笃定,“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

他的文化课成绩一塌糊涂,我的也算不上好,却比他稍强。看着他对着满纸红叉的试卷垂头丧气,我总觉得他聪明得很,只是活在自己的逻辑里,而我偏偏是那逻辑里最舍不得打破的一环。

高二那年,我们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我曾在草稿纸上写过无数遍“首尔”,想着或许能在这里待一辈子,身边永远站着黄珢洙。

学校分学习小组,我和他没分到一起。他去了全校第一的学霸组,我和另一个同学成了搭档。不知怎么的,三个人的圈子慢慢融成了两人的专属——课间他会偷偷跑来找我问难题,放学我们会绕路去汉江边上吹风,连逃课去看午夜场电影,最后都变成了我们俩的约定。

黄珢洙总说要走艺考,我把他从书堆里捞出来,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艺考也不好走,别三心二意。”他蔫蔫地靠在我肩上,没说话。

转折发生在高二下学期。我们一起策划的话剧拿了特等奖,大大小小的经纪公司面试找上门来。谁也没想到,这个只是为了完成作业的话剧,会成为他命运的转折点。

青春期的爱太莽撞,也太肆无忌惮。我们一起翘晚自习看汉江烟花,在深夜的游乐场坐旋转木马,把明洞的电玩城玩到打烊。那些成双成对的瞬间,藏着我们不敢说出口的暧昧——明明有很多人,最后眼里都只有彼此。

他吻我的那个夜晚,汉江上空炸开了绚烂的烟花。他的嘴唇冰凉,柔软的触感贴着我的脸颊,我像被汉江的水裹住,从指尖颤到心底。他小声说:“李奎赫,我亲了你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分不清他是在模仿表演,还是在认真地爱我。生搬硬套的动作,到底复刻的是技巧,还是真心?

那时我满心都是他的生日,却没察觉妈妈早已把出国的计划提前到现在,生日那天,我等了一整晚,他没来。冰箱里的奶油蛋糕一口没动,我对着空气偷偷许了愿:希望你过得好,祝你前程远大。

这是我能说出口的,最郑重的祝福。

有人问我是不是怪他,我说不怪。“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看着汉江的水,“出国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洛杉矶,日子过得很平淡。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夜景再辉煌,也比不上汉江的流水;山上的HOLLYWOOD标志再显眼,也不及他当初眼里的向往。我不常回忆过去,那里落满了灰尘,可只要想起黄珢洙,就会把那段故事小心翼翼捧起来。我的离开,是那段故事潦草的结尾,而我再也没吃过隔夜的蛋糕。

后来,我偶尔能从朋友圈看到他的消息——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眼神里总有一束光,像极了当年对着我笑的样子。

————

李奎赫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距离他不告而别,已经过去了很久。那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刚过的第一个周末。

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对着镜头保持完美,不用赶练习室的早功,本该是难得的悠闲。可看到李奎赫站在我家门口的那一刻,所有的困倦都烟消云散了。他穿着简单的卫衣,黄棕色头发有些乱,眼底藏着局促,和我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又陌生得让人心慌。

他的演技还是那么差,手插在口袋里,假装镇定的样子笨拙又可爱。我想起朋友昨天的话:“奎赫回来了,别再错过了。”

他说:“你在奎赫面前,永远是小孩。别人都把你当偶像,只有他把你当黄珢洙。”

我没说话,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李奎赫在我家住了两天。我们没提当年的事,没提他的离开,也没提我的出道。只是一起吃早餐,一起在汉江边上散步,像回到了翰林艺高的那些日子。

第三天,我要去翰林艺高做校庆分享。化妆间里,造型师给我补着妆,暖光打在脸上,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想起那颗掉在我白T恤上的巧克力球。现在的我,就像那颗融化的冰淇淋,狼狈又执着地,想回到他的世界里。

访谈现场,主持人问我:“出道这些年,有没有什么对你意义特殊的作品?”

我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学弟学妹里,没有看到李奎赫的身影。他是来做我的“临时助理”的,此刻应该在后台候场。

我说了作品名字,主持人愣了一下,我却笑了。我点的不是作品,是我和他的题——题目叫《分别》。

余光里,我看到一个人影慌乱地拉低帽檐,匆匆走出了演播厅。快意和悔意撞在一起,我知道,我又把他推开了。

“原来奎赫钟情于遗憾美学?”主持人打圆场。

“不,”我收起笑,“只是这些年,习惯了把想念藏在遗憾里。”

访谈结束时已是深夜。李奎赫没走,我们一起去了汉江。外面下着大雨,雨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盖过了引擎声。

他摇下车窗,雨丝打湿了他的风衣肩头。我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他却没接。我俯身想帮他擦,却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擦不完的,”他抓住我的手腕,声音沙哑,“雨会一直下的。”

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当年他不告而别时,我没哭;这些年在舞台上扛着所有压力时,我没哭。可现在,看着他的眼睛,我连眼泪都擦不完。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没哭,”我哽咽着说,“现在却连眼泪都留不住。”

李奎赫的手很凉,却攥得很紧。“我没忘记,”他说,“你的生日蛋糕没坏,我的愿望也没过期。”

出道这些年,我在舞台上学过无数种表达爱的方式,却忘了最直接的那一种。我总用技巧伪装自己,直到看到李奎赫,才想起爱本来就很简单——简单到只是一块没坏的蛋糕,一个没过期的愿望,一场从年少到现在的长情。

雨还在下,汉江的水拍打着岸边。李奎赫看着我,眼里的光和那年一样亮。

“珢洙哥,”他轻声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擦了擦眼泪,笑了。汉江的风裹着雨丝,吹在脸上,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好,”我说,“这次,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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