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虚寒凝腰痛的中医治疗

一

一位女性，68岁，来诊时自述腰痛一年余，向下延及足部。曾去医院治疗，打封闭针无效。伴有嗜睡，畏寒明显，手足冷，且足冷甚。且精气神不足，时有头晕，记忆力差。脉右略滑，左关略滑，舌下瘀，

我诊为少阴病，气血不和。处方如下：

茯苓30，干姜30，白术60，炙甘草20，制川乌10，制草乌10，麻黄10，细辛10，桂枝30，稀莶草30，葡萄藤30，薏苡仁30，核桃仁30，补骨脂15，杜仲15，续断15，七剂，久煮2小时。水煎服，日一剂。

复诊时病人告知：服上方近一个月，效果很明显，腰腿痛基本消失了，而且记忆力开始恢复了，精神也慢慢好起来了，脸上笑容也多了，手脚也慢慢暖和起来了。且服药后，少有嗜睡了，上午九十点时会稍困，却一直在排臭气，几乎没有间断。

二

此案属于典型的阳虚寒凝证。阳虚表现为心神失养而嗜睡，精气神不足，记忆力差；寒凝则表现为各种寒冷，主要是畏寒肢冷。从六经来分析，这属于少阴病。

《伤寒论》少阴病提纲证是“脉微细，但欲寐”。少阴病本质是心肾阳虚。一方面因阳气不足，无法温煦全身，导致寒邪内聚，表现为寒凝。另一方面阳虚也会导致水湿不运，积聚于下焦，进一步凝结为湿，阻滞经脉，表现为疼痛。此案病人表现为腰痛向下延及足部，即是阳虚寒凝导致气血不和之象。

正确的治疗思路是补阳散寒，温经止痛，兼顾调畅气血、化瘀通络。

此案所用的是肾着汤与麻附细合方加味。

其一，肾着汤。

肾着汤是治疗寒湿留滞的经典方剂。其核心是通过温中散寒（干姜）与健脾除湿（白术、茯苓）的结合，根除寒湿之根，从而缓解腰痛、消除水肿等症状。

在现代临床中，肾着汤不仅用于治疗单纯的寒湿腰痛，也广泛应用于各种因寒湿导致的下焦病证。

其二，麻黄附子细辛汤。

麻黄附子细辛汤是治疗素体阳虚兼外感风寒的标准方。方中麻黄解表散寒，附子温肾助阳，细辛通彻表里，三药形成表里双解配伍。

此方应用的范围非常广泛，此案用于治疗寒凝疼痛。进一步说，凡寒邪凝聚导致的关节疼痛、腰膝酸痛、胸痹等都可应用此方。

三

肾着汤与麻附细合方，又组合成一首乌附麻辛桂姜汤。该方是当代大医戴云波先生在数年临床实践中，融合《金匮要略》中乌头汤、乌头桂枝汤、麻黄附子细辛汤三方的核心药物，提炼而成的治疗寒湿痹证（尤其是痛痹）的经验方。

此方主要用于阳虚寒盛、寒湿入络入髓所致的关节剧痛、屈伸不利、遇寒加重等痛痹表现，有温经散寒、除湿宣痹之功。

此方可根据病位进行加减：寒甚加制草乌，上肢痛加羌活，下肢痛加独活，腰部痛加桑寄生。现代临床应用于三叉神经痛、癌性疼痛与类风湿性关节炎的治疗，其中针对类风湿性关节炎采用加味治疗疗效满意。

此案因为病人以疼痛为主，故我去制附片，改为制草乌。且病人表现为腰及下肢疼痛，我加味的杜仲、续断、稀莶草、补骨脂等药味。

我自己临床体会是，乌附麻辛桂姜汤是一首治疗阳虚寒凝导致的各种疼痛的高效方。而且，越是有一分寒凝，越是要多用一分附子（或川乌）。此案制川乌和制草乌各用10克，用量并不太大，但已经可以取得满意疗效。

稀莶草其性味苦寒，有祛风湿、利筋骨、降血压等功效，主治风湿痹痛、腰膝无力等。与制川乌和制草乌合用，能加强通络止痛之功。

四

此案所用处方中还含有两个药方，一个是青娥丸，一个是近代大医张大昌的治腰痛方。

我曾写过这样一条微博：“我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的几个思路。其一，腰为肾之府，治肾即能治腰。临证时不必拘泥椎间盘。我喜用张大昌的一张药方：甜瓜子30克，带壳核桃30克，葡萄藤30克。加杜仲、续断、桑寄生，可提高功效。甜瓜子能散结消瘀，治腰痛甚效；葡萄藤温通阳气，专治腰腿痛。古代医家用核桃仁配杜仲治腰痛，名为青娥丸。”

青娥丸由杜仲、补骨脂、核桃仁、大蒜组成，具有补肾强腰之功。常用于治疗肾虚腰痛。现代药理研究认为，此方能调节骨代谢。

张大昌的一张药方：甜瓜子30克，核桃仁30克，葡萄藤30克。甜瓜子能散结消瘀，治腰痛甚效；葡萄藤温通阳气，专治腰腿痛。

腰为肾之府，治肾即能治腰。且老年女性，易见肾虚。张大昌的治腰痛方与青娥丸共用一味核桃仁。核桃仁入肾，能温补肾精，多用于用于肾虚腰痛，脚软等症。

此案重用白术至60克，亦是治腰痛的高效药味。与薏仁合用，正可以治疗腰痛。清代大医陈修园在《医学从众录》中说：“白术运行土气于肌肉，外通皮肤，内通经脉，风寒湿三气为痹，一药可以兼治。苡仁为阳明正药，阳明主润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机关。”

五

复诊时，患者不但腰腿痛好转，而且其他不适症状亦随之改善。

其一，嗜睡与记忆力恢复。

嗜睡源于阳虚，导致心神失养，心神不宁。阳虚还会导致精气神不足，且记忆力差。补阳后，心神得到安抚，记忆力恢复，嗜睡减轻。

其二，手脚温暖。

手足厥冷是阳虚的典型表现。温阳通阳后，药效显现，四肢血液循环改善，手脚变暖。

其三，不间断排臭气。

若阳气不足，气化不利，就会导致寒湿内蕴。而温阳通阳后，寒湿得以气化，自然会排出。显然这是极好的排邪反应，源于此方能化湿、温阳、行气，气机通畅，导致排气频繁。

此案通过温阳散寒为主的治疗原则，成功逆转了阳虚寒凝的病机。此案属老年女性，虽然病状复杂，但病机却非常简单，即阳虚寒凝。所用药方杂合多个小方，既解决了腰腿疼痛，也兼顾了长期的体质调理，标本兼顾，取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