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回到他的老家，我就像个犯人一样被“看管”了起来，和他们家里人完全没有共同语言，因为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再生一个孩子。我知道，他们是想用孩子拴住我。实在无聊的时候，我到村头的公用电话，给深圳以前招工过我的老板打电话。不是我爱笑，是听着他们说只要我过去，给我高工资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有价值，我还有前路可走。

可是我笑着笑着，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帮人，撺掇柱子打我。他们所有人都是帮凶。什么一定是打电话给野男人，笑这么开心一定是不检点。原来在深圳微笑服务的重要性，在这里是给女生打在耻辱柱的原罪。我看清了柱子的混，他太没有自我的想法，太容易被人左右和激怒，我为我自己的行为，买了沉重的单。听着儿子哇哇的哭声，我的眼泪流干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孩子，但是没办法了，妈妈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以后做你底气的希望，我知道，我要逃。

我不是没有问过柱子，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去深圳打拼？凭我的能力他又能吃苦，再加上婉之和娟儿，我们一定可以闯出点名堂，多好。可是他说家人给房子盖了，彩礼给了，必须一辈子在村里带孩子。更可笑的事我没和婉之娟儿说，我们根本没领证，就是因为他爸妈怕我坑他们财产，说要看看第一胎，是不是儿子。

我到今天为止也不明白，我们去赚更多的钱回馈村里，或者还上彩礼为什么是行不通的办法，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看明白，我郝倩倩不是可以被关住的鸟。

于是，在一个初秋的午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今天。但是当我发现今天整个院子里就剩下我和儿子两个人，他们都去看村里的大电视凑热闹的时候，我知道时机到了。我用被子把床边叠得高高的以防他掉下去，最后给他唱了一次，他最爱听的歌“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啊。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我的宝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歌声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直到我再抬头看到初升起的太阳时，我才惊觉，原来我连跑带走，就那样过去了6小时，跟着地平线升起的除了太阳，还有县里那个魂牵梦萦的车站。

我数了数身上的钱，只够买一张长途汽车票。在上车之前，我想了又想，没有拨通婉之的电话，我看着狼狈的自己，我知道求她，她一定会帮我，但是也会为难，于是我裹紧身上的衣服，坐上了去往珠海的大巴。然后我开始度秒如年，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在发车之前把我抓回去，我又饿又累又困，可是我一刻都不敢闭眼，只在心里祈祷，快点发车吧。当发动机的轰鸣声穿透我耳膜，我知道一定是因为五官是相通的，不然我不会瞬间眼泪决堤。直到上了高速，我确定我应该是真的成功以后，我打开了大巴车的窗帘，密闭的混合很多异味的大巴仿佛是有风吹在我眼里的，不然我的眼泪怎么会越来越多呢。

就在马上就要到达珠海的前一个服务站，正要给自己买一根玉米想充饥的我，突然发现，我的钱包不见了，里面有我身上所有的积蓄和我的身份证，甚至还有我的车票。当时我站在原地，居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但是我旁若无人。我心想，果然，这才合理，这才是我郝倩倩会碰到的事，你以为你站在谷底，实际上还可以被踩到土里。

还好，司机还是让我上了车。我就这样身无分文的到达珠海以后，跟着一起来打工的大家，被一个像“工头”一样的人，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屋。男的女的分开，有学历没学历的分开，有身份证没身份证的分开。我恰恰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不过没关系，我会说话，会来事，长的不丑，经历过风风雨雨，只是我本来黑色的世界，到底没有亮堂起来。

除了不能突破的底线，我什么活都肯干，从体力到陪笑，从驻唱到销售，反正只要能赚钱，那一片都知道，找郝倩倩就行。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去深圳，就是怕柱子他们找到我。就这样偷偷摸摸的过了一两年，我觉得柱子他们应该是放弃的时候，我拿上存下来的积蓄，回到了我梦开始的地方，深圳！我郝倩倩回来了！婉之！娟儿！你们等着我！

深圳还是比珠海正规，开放，我因为之前积累的经验成了好多大排档的啤酒销售小代理，高兴了还给大伙唱唱歌，就在那天，远远的，我看到了我美丽的天使们，我最在意的朋友们，我惊觉，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为她献上我们最喜欢的歌，歌词说的就是我们，唱到最后我泣不成声，我倔强的冲她们摇了摇头，对不起姐妹们，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是看不起自己的工作，我以我能养活自己为荣，但是还不够，我希望再见面的时候我可以骄傲的抬头挺胸，让她以我为荣。

就在灯红酒绿的场合，我认识了我的下一个老板，他看中我社交的能力，我明白他能让我的事业上一个台阶，于是我成为了他的秘书。我不是不懂，每次喝完酒，他总要让我送他回房间，想方设法让我“就范”。好几次老板娘看我的眼神也非常奇怪，但是没关系，我就当做不知道，他的暗示我也全当没听见，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距离。我舍不得高昂的工资，我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可我郝倩倩再怎么样，也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更何况自从逃出来之后，我的心里只有赚钱这一件事重要了。

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婉之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带着一大堆好吃的，开着我的小轿车，准备迎接我们姐妹三的重逢，没想到…

后面的事你们知道了，我没想到她们会帮柱子叫我回来，可是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已经在深圳站住脚跟，我再不是可以被他“绑架”走的打工妹了。我知道婉之他们都是为我好，也怪我没有把自己的事告诉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俩的面前，我不想把自己的痛苦、不堪开膛破肚的向他们扯开。但是没办法了，我要说出来了。婉之，娟儿，你们不要嫌弃我，我的自尊自爱，都还在的，只是“它”还很脆弱弱小，让我再保护保护它，它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的，你们再等等我。

我没想到柱子会冲动到做错事，我绝对不会允许他伤害婉之，但是也狠不下心让他坐牢。我对不起儿子，就用我所有的积蓄补偿他，他一定要好好上学，别和她妈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只要我还能赚钱，我会负责他的成长，只是柱子，我不欠你的了，我们两清了。

我留下一句告别，又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这次之后彻底放下心里的大石让我觉得，我命仿佛在我自己的手里有了改变，我的运来了。那时候卖保险突然变得特别赚钱，我果断辞退了秘书的工作，出来自己干！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会不会成功，但是没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现在，我要开始靠自己，为我的自尊拼命了。

—— 未完待续 作者 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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