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鸿鹄 26-03-16 17:39

舌尖上的苦苦菜

前天刷快手,无意间走进兴诚农牧的直播间。家宝老板正抱着他家新鲜鲜娇嫩嫩的茴香牛羊肉圈,口若悬河地跟粉丝们聊得火热,见我进来,忽然提高声调喊了一嗓子:“老师,想吃我家没有一点农药污染的绿色食品——洋葱吗?”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受宠若惊的我愣怔一下,不好意思推辞,赶紧在屏幕上委婉敲下一行字:“有了留一点。”说实话,前一阶段,白拿白吃他家的委实有点多,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屏幕那头,我看见家宝冲他妈妈挤了挤眼,两人忙碌着给我装了一大塑料袋。隔着屏幕,我都仿佛闻到了那股辛辣里带着甜意的味道。
我不好意思的回复:有空儿了我过来取。

今早路过兴诚农牧肉店,我顺便把洋葱拎回家。解开袋子时,我愣住了——袋子底部,整整齐齐码着八九疙瘩冷冻的苦苦菜,个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精心包装的礼物。原来,家宝不仅送给我洋葱,还友好大方地给我带了苦苦菜。
物以稀为贵。这个时候的苦苦菜,众所周知,弥足珍贵。

午饭是红烧牛肉米饭,溜达牛肉的香气在屋子里打转。我顺手从冰箱里取出两疙瘩苦苦菜。在我们家,这可是稀罕物。八十岁的老娘吃了,能帮着控制血糖;我们中年人吃了,说是能预防高血压高血脂;就连我家那个平时无辣不欢的小姑娘,也出奇地爱这一口苦味儿。

我小心翼翼地剥开层层叠叠的保鲜膜,露出两个冰疙瘩,硬邦邦、绿莹莹的,像两块精心雕琢的翡翠。我把它们轻轻放进冷水盆里,只听“滋啦”一声轻响,冰碴儿便开始融化。我的眼前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蜷缩着的叶片,竟然鲜花绽放一般,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两片,三片……碧绿碧绿的,水苍苍的,跟春夏时节刚从开水锅里焯出来的新鲜苦苦菜一模一样!我忍不住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咯吱一声,清脆爽口,一股清苦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我把菜捞出来控水,那一盆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碧色。实在舍不得倒掉,我端起碗抿了一口——哎哟喂!那个苦啊,直冲天灵盖,苦得我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再喝一口。这苦味儿,苦得地道,苦得纯粹,苦得刻骨铭心,是我们这代人童年的味道。

这几年,民勤的老伙计们为了对付那些富贵病,都迷上了吃苦苦菜。春夏秋三季吃新鲜的,冬天就把夏天的收获冻起来,变着法儿地吃;据说煮苦苦菜的汤水也收藏起来,接连不断地享用。还有好多人把苦苦菜说得神乎其神,什么治胃病、阑尾炎、肾结石,传得沸沸扬扬,煞有介事。可在我们这些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心里,它就是当年的救命粮。青黄不接的春天,地里苦苦菜刚冒芽,我们就挎着篮子去挖。那会儿的苦苦菜,嚼在嘴里是苦的,咽下去却是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让小姑娘也能多吃几口,我决定好好加工一番。先用开水快速漂了一遍去苦,然后起锅烧油,葱姜蒜辣子爆香,切几个西红柿进去,炒出红油。最后把苦苦菜倒进去快炒,淋上酱油、香醋,撒上一把蒜末出锅。

起初,同室凑过来看看,提醒道:“有一疙瘩就行了,别糟蹋浪费。”他说得对,这时候的苦苦菜,真跟金蛋蛋一样,哪舍得糟蹋!可老娘在旁边很快发话:“再放一疙瘩吧!一疙瘩肯定不够!”她老人家的话就是圣旨,我哪敢怠慢。我明白,他们这一代对苦苦菜更是情有独钟,她是想下午带回去就着馍馍吃。我冲同屋挤挤眼,毫不犹豫地又添一疙瘩。

装盘上桌,绿油油的苦苦菜裹着红亮的茄汁,蒜末星星点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夹一筷子送进嘴里——先是醋的酸爽,接着是蒜的辛辣,然后是西红柿的微甜,最后,那股独特的苦味儿在舌尖慢慢弥散开来,苦中带甘,回韵悠长。就着热腾腾的米饭,一口红烧肉的香醇,一口苦苦菜的清苦,竟然相得益彰。小姑娘吃得满嘴流油,也不忘来一筷子苦苦菜,皱着眉头嚼,却还要再来一筷子。

这顿饭,吃出了百般滋味。那苦味儿,不是单纯的苦,而是跟酸甜辣糅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就像我们这日子,有苦有甜,有酸有辣,混在一起,才叫生活。吃着这盘苦苦菜,我不由想起家宝老板憨厚的笑脸,想起他妈妈装菜时麻利的身影。这份情谊,比洋葱更辛辣爽利,比苦苦菜更回味悠长。

午饭接近尾声,在我收拾碗筷时,老娘只管忙自己的,她悄悄把那盘剩下的苦苦菜单独打包装好,小心放进她的布袋里。我舒心颔首之际,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物质丰盈的年代,一盘苦菜,勾起的何止是食欲,更是我们这两代人共同的记忆与温情。欣慰的是,好在,小姑娘也喜欢!

再次感谢家宝和他妈妈,感谢他们真诚馈赠的绿色食品——洋葱和苦苦菜。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