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侯.83
谢受持被囚于宫中数着日出黄昏,约有半月之数。
但并不准确,有时他会昏死过去,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帐中有几个人。
可他的肚子却已极快的速度顾起来,竟像已有八个月那么大。
幔帐轻摇,有人进来了。
谢受持没有动,他胸腔里空荡荡,只剩一地死得不明不白的烂肉。
他不在意来的是谁,要对他做什么。
舅舅总对他说那些甜言蜜语的空话,太子暴虐时常弄痛他,但也没有真让他伤得厉害。
顾如真……顾如真不情不愿,总是做得敷衍勉强。
“侯爷,”耳边响起顾如真的声音,“柳师弟回京了。”
谢受持瞳孔略微动了动。
柳净樊为何……此时回京了?
“三日后,柳师弟进宫与你相见,”顾如真低低的声音,缠绕着谢受持已经麻木的耳朵,“他也……很想你。”
“滴答……”
谢受持听见一滴水坠落的声音,缓缓聚焦瞳孔,看向顾如真的脸。
顾如真脸上一片平静的温润,那是他胸口传来的一声轻响。
谢受持慢慢抬手抚摸浑圆孕肚,哑声道:“三日后……只怕本侯,就要生产了。”
“所以,柳师弟必须回来,”顾如真痛苦地稳住心神,将已经拖无可拖的真相,在此刻残忍吐出,“柳师弟进宫,一来保侯爷安稳生产,二来……还有一件要紧事,只有侯爷能做到。”
谢受持脸上没有丝毫惊诧意外之色。
他早就猜到,顾如真任他留在宫中受此折磨甚至甘作同谋,必是有重要计划,用得上他。
“说吧,顾大人,”谢受持身心俱疲木然道,“要我做什么?”
顾如真垂眸轻抚小侯爷鬓边汗湿发丝,将一柄镶满玉石的短剑,轻轻塞进谢受持掌心:“侯爷天生聪慧,这些日子应当已经看出,陛下入了魔道。”
谢受持沉默不语,没有接下那柄短剑,也没有挣开。
或许他只是累了。
顾如真低低道:“侯爷,陛下已然疯魔,他要以大安十三州所有生灵为祭,向邪神换自己万世长生。顾某与太子殿下纵有万般分歧,此时也只得合作完成此事,再论其他。”
如今皇帝全心沉溺于长生大计之中,京城内外禁军已由太子逐步接手。
先帝留给这个心爱皇太孙的东西,远比顾如真这个年轻监史预料到的还要多。
谢受持仍然沉默不语。
顾如真一声轻叹,只继续说他该说的话:“此剑,顾某烧了三年寿元雕满诛魔符咒。侯爷若远于我等同谋,只有一次机会。腹中胎儿降生后一刻钟内,将此剑插入陛下胸口。”
这孩子是皇帝用以链接邪神的通道,只有献祭这一瞬,皇帝为迎接邪神恩赐,会打开灵台门,露出破绽。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若败了,人间十三州皆成邪神血肉食,谁也不得苟活。
谢受持缓缓握住那把剑:“顾大人既然有求于本侯,不如也听听本侯的条件。”
顾如真面上哀凉看不出悲喜:“顾某洗耳恭听。”
谢受持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三日后,魔族进宫行刺,承天妃惊惧产子而亡,陛下重伤,临死前下旨传位于承天妃所生之圣天子。太子……”
谢受持面上渐冷,冷得透出瘆人的寂静,淡淡道:“太子爱慕承天妃多年,伤心欲绝,殉情而去了。”
他谢受持从不做亏本买卖。
受了这么多苦楚折磨,还要为救天下苍生冒险行刺,他总要给自己捞回足够的好处才甘心。
“顾如真,”谢受持冷冷道,“本侯要做摄政王。”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