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口通商后
1842年,一纸《南京条约》签下,中国被迫开放五个通商口岸: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
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说吧,以前咱们的农产品想卖给外国人,只能走广州这一个口子。现在好了,五个口岸全开,西方商船可以直接开到你家门口来买货。
茶叶、生丝这些好东西,面对的再也不是那个小小的广州市场了。
而是整个西方世界都在那儿等着要。
西方人爱喝茶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五口通商之前,中国茶叶主要就是广州出口到西欧北美,再就是走陆路卖给俄国人。那时候的年均出口量,大概在45万担左右。
听起来不少对吧?
但跟后来比起来,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通商一开,茶叶出口就像坐上了火箭。
到了甲午战争那会儿(90年代中期),茶叶出口量已经冲到了193.9万担。最多的一年,甚至达到了241万担。
你算算,这是多少倍的增长?
出口量这么大,茶叶从哪里来?
只有一个办法:拼命种。
福建总督卞宝第当年就感慨:“自各国通商之初,番舶云集,商民偶沾其利,遂至争相慕效,漫山遍野,愈种愈多。”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外国人一来买茶,大家尝到甜头了,就拼命开荒种茶。
建瓯县那时候可热闹了。汀州人来了,永春泉州人来了,江西广东人也来了。全都是来开茶山的。
“茶山遍地,不知凡几矣”——茶山多得数都数不清。
安徽祁门更夸张,直接“辟荒山五千余亩,兴植茶树”。五千多亩荒山啊,全变成了茶山。
湖南平江那边更绝。原来种红薯的山谷,全改种了茶。
还有台湾淡水。英国人亲眼看到,中国人拔掉甘薯,有些地方连蓝靛都不要了,全改种茶树。
那几十年茶叶出口增加的部分,全都是这么硬生生种出来的。
如果说茶叶增长已经很猛了,那生丝简直就是“开挂”。
五口通商前,生丝出口年均也就9000担左右。
到了90年代中期,这个数字变成了83204担。
九倍多的增长。
生丝这东西,得先种桑养蚕才能有。江浙那边原本就有产丝的传统,农家“向赖蚕桑之利”。通商之后,生丝出口猛增,种桑养蚕的人就更多了。
苏南浙北的地方志里,到处都在说:
“桑园桑田遂遍境内”
“以农兼桑者不可胜计”
“由是饲蚕者日多一日”
“家皆饲蚕,桑独茂”
王韬说得更直接:蚕桑就是“东南生民衣食之源”。
但最让人惊讶的,还不是江浙这些传统产区。
而是那些原本根本不种桑的地方,也开始搞蚕桑了。
安徽滁州,“向无蚕事”——以前根本不养蚕。
江西瑞州,“向无蚕桑之利”——以前根本没这个产业。
结果呢?
到光绪中期,滁州每年能出茧四千斤。瑞州靠生丝一年能赚“二万金”,当地人把这叫“利源骤增”。
这还不是个别现象。
湖北、四川、广东、广西、直隶、山东,甚至山西、陕西、河南这些地方,都在“数万株”、“十数万株”、“数百万株”地种桑树。
当时的人形容这叫“蚕桑大起”。
这些蚕桑产品,大部分都不是自家用的。
而是拿去卖钱的。
这背后反映的是什么?
是农产品商品化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农民们不再只是自给自足。
他们开始根据市场需求来安排生产。
外国人要茶叶,我就种茶。
外国人要生丝,我就种桑养蚕。
五口通商这事儿,历史课本上总说它是“屈辱的开端”。
但换个角度看,它也让中国的农业经济第一次真正“卷”进了全球市场。
茶叶、生丝这些传统农产品,在外国市场的需求拉动下,产量和种植面积都急剧扩张。
农民们开始为市场而生产,为利润而种植。
这变化,可不是一点点。
它改变了中国农业的运作逻辑,也改变了千千万万农民的生活。
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觉得吧,历史就是这样复杂。
一面是屈辱,一面是变化。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看清这变化背后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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