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博 26-03-16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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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絮语》

作者:陈永华

清明的风裹着细雨,在柳梢头打转儿,又轻轻掠过小公园的长椅。我独坐于此,将一叠叠金元宝拆开,火柴划亮的瞬间,纸钱便在青石板上蜷成蝴蝶,扑簌簌飞向灰蒙蒙的天。

“小囡啊,这纸烧得旺,后人福气就厚。”邻座的老者忽然开口,吴侬软语里混着几粒烟嗓。他膝头摊着本泛黄的家谱,线装书脊已磨得发毛,倒像片风干的橘皮。

我们便聊起陈氏的往事。他说家谱每二十五年重修一次,请乡里最德高的老先生执笔。那些当过汉奸的,名字会被朱笔勾去,像秋霜打落的枯叶,再寻不着根脉。“我有个远房堂叔,”他眯眼望着远处,“论辈分该喊我声叔公,可家谱里偏生没有他。他到死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哪支哪脉的陈家人。”

我捏着半张未燃尽的纸钱,看火星在指缝间明明灭灭。原来那些宁死不降的先人,在油灯下咬破手指按血印时,想的不仅是气节,更是要让儿孙的姓名能端端正正写在族谱上,让清明烧的纸钱能顺着血脉找到归处。

“您看这雨,”老人忽然抬手接住几滴水珠,“落在新坟上是泪,落在老墓上就成酒了。”他絮絮说着陈家祠堂的飞檐如何翘过三个朝代,说某位祖先如何在战乱里抱着家谱跳河,说族里最年长的姑奶奶至今守着祖传的银锁片。我始终没提自己也姓陈,只静静听他讲,仿佛在翻阅一部活着的家谱。

暮色漫上来时,纸钱已烧成灰白的雪。老人颤巍巍起身,把家谱裹进蓝布包袱。“小囡,烧纸要等火彻底灭了再走。”他转身时,我望见他后颈上有一颗朱砂痣,像极了家谱里用红笔点的守墓人标记。

风忽然大了,卷着纸灰掠过湖面。那些金蝴蝶便乘着暮色,往烟雨深处飞去了。(原创:陈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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