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京墨
26-03-17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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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中原中也的相遇,是横滨黑手党历史上最荒诞也最耀眼的传奇。一个是心思缜密、厌世薄情的港黑幽灵,一个是身材矮小、脾气火爆却实力强悍的重力使,从成为搭档的那一刻起,争吵、互怼、针锋相对就成了常态。
太宰治总爱调侃中原中也的身高,抢他的酒,看他炸毛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中原中也则总骂太宰治是混蛋、青花鱼,恨不得一拳把他揍飞,却又在每次任务中,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那些致命的攻击。

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也是最冤家的宿敌,是彼此生命里最突兀的存在,却也是最无法割舍的羁绊。只是那时的太宰治,依旧把这份羁绊当作无聊生活里的调剂,从未想过,这个总被他气到跳脚的小矮子,会成为他虚无生命里,唯一的锚点。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横滨的风卷着落叶,刮过黑手党大楼的天台,冷得刺骨。太宰治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绷带缠得有些紧,脖颈处虚无化的部位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羽毛拂过的痒意,那是身体正在缓慢消散的征兆。他抬手想松一松绷带,指尖刚触碰到那层柔软的白布,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

“太宰!你又在这里偷懒!刚才森先生找你,你跑哪去了?”

中原中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暴躁,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几步走到太宰治身边,抬手就想揪住他的衣领,却在看清太宰治脖颈处松动的绷带时,动作猛地顿住。

月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太宰治的身上,那片被绷带松松垮垮遮住的肩颈肌肤,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淡、极诡异的透明。不是皮肤的白皙,而是一种近乎不存在的虚浮,像是水面的倒影,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中原中也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怒气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惊愕取代,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那片奇怪的肌肤,想去看清绷带下到底藏着什么。

“喂,你……”

中原中也的指尖离太宰治的肌肤只有一寸之遥,温热的气息拂过太宰治的脖颈,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酒气与硝烟味。就是这一寸的距离,让太宰治猛地回过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一步,迅速扯紧绷带,将那片虚无之影牢牢藏好,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哎呀呀,小矮子这是想做什么?突然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了?”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用轻浮的调侃掩盖内心的波动,“可惜哦,我的身体可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中原中也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紧皱起,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不是伤口,不是淤青,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灵魂都在消散的透明。他盯着太宰治脸上刻意伪装的笑,盯着他脖颈处缠得一丝不苟的绷带,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太了解太宰治了,这个男人看似没心没肺,看似玩世不恭,骨子里却藏着比谁都深沉的绝望,他从不会无缘无故地缠上这么多绷带,更不会在被人触碰时,露出那样慌乱的神色。

“太宰,你别装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刚才我看到了,你脖子上到底是什么?是伤?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都没有哦。”太宰治歪着头,笑容依旧灿烂,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是觉得缠绷带很好看而已,小矮子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他刻意转移话题,伸手去揉中原中也的头发,被中原中也不耐烦地挥开。中原中也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总是藏着戏谑的眸子里,找到一丝真相,可太宰治的伪装天衣无缝,他终究还是没能看透。那晚的天台,最终以中原中也的怒骂和太宰治的嬉笑收场,中原中也带着满心的疑惑与不安离开,而太宰治靠在栏杆上,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缓缓抬手,抚上脖颈处的绷带。

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微凉的、近乎虚无的触感。那时候的虚无化,还远没有后来那般严重,只是局限在绷带之下,只是偶尔泛起的虚影,只要他愿意,只要绷带缠得够紧,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他清楚地知道,这场虚无化的根源,从来不是什么怪病,不是什么异能反噬,而是他自己的心。

他的心,早已死在了这个冷漠的世界里。

从出生起,太宰治就活在一种极致的孤独与虚无之中。他看透了人性的虚伪,看透了世间的丑恶,看透了所有情感的脆弱与无用。快乐是短暂的假象,痛苦是永恒的常态,亲情、友情、爱情,在他眼里都是可笑的束缚,金钱、权力、地位,更是不值一提的尘埃。他活着,却从未真正活过,他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如同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曲终人散,只留下无尽的空虚。

世界于他而言,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没有绿洲,没有水源,没有任何值得他停下脚步的理由。他尝试过无数种自杀的方式,却总是阴差阳错地活下来,活着对他来说,是一种惩罚,一种煎熬。而身体的虚无化,更像是他内心绝望的具象化——当一个人从心底里放弃了整个世界,放弃了自己的存在,他的肉体,便会跟着灵魂一起,慢慢消散。

他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绷带的掩盖下,一点点变得透明,直至彻底融入空气,不留下一丝痕迹。直到中原中也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进了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中原中也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他热烈、鲜活、执着,活得滚烫而热烈。他会为了任务拼尽全力,会为了同伴挺身而出,会因为一点小事炸毛,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他珍惜生命,珍惜身边的人,珍惜这个虽然充满黑暗,却依旧有烟火气的世界。他像一团火,燃烧着自己,也温暖着身边的人,哪怕是太宰治这样早已冰封的心,也被这团火,悄悄融化了一角。

太宰治起初只是觉得有趣,觉得这个脾气火爆的小矮子,是无聊生活里唯一的乐趣。他喜欢看他炸毛,喜欢和他斗嘴,喜欢和他一起执行任务时,那种被人信任、被人守护的感觉。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放在身边,从未被人如此毫无保留地依赖。中原中也从不理解他的厌世,从不认同他的自杀,总会在他寻死时,怒气冲冲地把他救回来,骂他“不要随便找死”,骂他“混蛋青花鱼”,却从未真正放弃过他。

他开始下意识地留在中原中也身边,开始在和他争吵时,忘记那些虚无的绝望,开始在看到中原中也的笑容时,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他依旧觉得世界无趣,依旧觉得活着煎熬,可他的生命里,突然多了一个例外——中原中也。

只有中原中也,是他在这片荒漠里,唯一看到的光;只有中原中也,是他在这场虚无的消散中,唯一的牵绊。

他的虚无化,在遇到中原中也之后,悄然放缓了速度。绷带之下的透明,不再肆意蔓延,偶尔甚至会微微凝聚,变得真实。太宰治自己也察觉到了,他知道,是中原中也拉住了他,拉住了即将坠入虚无深渊的他。只要中原中也还在,只要这份羁绊还在,他就不会彻底消失。

可他不敢说,不敢让中原中也知道这个秘密。他怕中原中也担心,怕中原中也因为这份牵绊,变得不再快乐,怕自己这副即将消散的身体,会拖累那个热烈鲜活的小矮子。他只能用绷带,把自己的秘密牢牢藏住,用玩世不恭的伪装,继续留在中原中也身边,享受着这短暂的、唯一的温暖。

只是他没想到,那场天台的意外,会让中原中也差点撞破一切。如果当时中原中也的指尖再靠近一寸,如果当时他没有及时躲开,中原中也就会看到绷带下那片诡异的虚无,就会知道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就会知道他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那时候的他,还能轻易掩饰过去,因为虚无化的程度还很浅,因为他还能勉强控制。可他不敢想象,若是未来某一天,虚无化蔓延至全身,若是连绷带都藏不住那片透明,若是中原中也真的看到了他彻底虚无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反应。

时间一天天过去,横滨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黑手党的纷争从未停歇,他和中原中也的搭档生涯,依旧充满了争吵与默契。太宰治依旧缠着绷带,依旧说着自杀的玩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绷带下的虚无,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慢慢蔓延。

生活的琐碎,世界的丑恶,依旧在不断吞噬着他仅存的求生欲。他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看着黑暗里的罪恶层出不穷,看着那些所谓的美好,转瞬即逝。绝望如同潮水,一次次将他淹没,让他想要彻底放弃,想要立刻消失在天地间。

每一次绝望涌上心头,绷带下的虚无就会加重一分。从肩颈到胸膛,从手臂到腰腹,虚无的范围越来越大,透明的程度越来越深。有时候他深夜醒来,扯下绷带,看着镜子里半透明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幻,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一点点断裂。

他无数次站在河边,站在楼顶,想要纵身一跃,让这场消散来得更快一些。可每当这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中原中也的样子——浮现出他炸毛时通红的脸颊,浮现出他战斗时坚定的眼神,浮现出他救自己时,眼里的焦急与愤怒。

就是这一点点念想,硬生生拉住了他。

他不能走,不能消失,不能丢下那个总是骂他,却又总是护着他的小矮子。

中原中也成了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成了他虚无生命里唯一的锚。只要中原中也还拉着他,只要中原中也还没有放弃他,他就会勉强留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煎熬,哪怕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他也会撑着,陪着中原中也走下去。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份牵绊,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唯一的致命弱点。

若是有一天,中原中也厌倦了他的厌世,厌倦了他的自杀,厌倦了和他争吵的日子,松开了拉住他的手;若是有一天,中原中也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若是有一天,连中原中也都拉不住他,拉不住这个早已被虚无吞噬的灵魂——那么,他体内所有的牵绊都会瞬间断裂,所有的留恋都会化为乌有。

到那时,无需等待虚无慢慢蔓延,他会立刻消失于天地间。

没有预兆,没有留恋,没有一丝不舍。

身体会在瞬间化作透明的虚影,融入风里,融入雨里,融入横滨的每一寸空气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就像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从未遇到过中原中也,从未有过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会彻底归于虚无,回到那个没有痛苦、没有快乐、没有一切的混沌之中。

而唯有等到很久很久以后,等到他在无尽的虚无里,重新对某个人、某件物品、某片风景产生一丝微弱的兴趣,重新找到值得他驻足、值得他留恋的东西,那片消散的灵魂,才会再次重聚,那具虚无的身体,才会再次归来,重新降临人间。

只是那时的他,或许早已忘记中原中也,忘记那段吵吵闹闹的搭档时光,忘记那个曾经拉住他,让他在虚无里勉强停留的小矮子。

横滨的夜色越来越深,太宰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中原中也开车离去的背影,车灯在雨幕里划出一道温暖的光。他缓缓抬手,抚上脸上的绷带,指尖触碰到那片熟悉的虚无,心里却一片平静。

绷带之下,是日益严重的消散,是随时可能消失的生命;绷带之外,是那个唯一能拉住他的人,是他在这无趣世间,唯一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不知道中原中也能拉住他多久,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不会真的彻底消失。

但此刻,他还在这里。

因为中原中也还在。

因为这世间,还有一个值得他勉强停留的人。

虚无的阴影在绷带下疯狂蔓延,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肆意翻涌,可只要听到中原中也的声音,只要看到中原中也的身影,那片虚无就会微微凝聚,那片绝望就会稍稍平息。

太宰治轻轻笑了,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重新缠紧绷带,将那片秘密牢牢藏好,转身走向屋内,准备迎接下一场与中原中也的争吵,下一次与他并肩的任务,下一段有他在身边的、勉强还算有趣的时光。

他的身体在虚无化,他的灵魂在消散,可只要中原中也还拉着他,他就不会走。

这是绷带之下,最隐秘的秘密,也是太宰治藏在绝望心底,最温柔的执念。

天地辽阔,人间荒芜,唯有中原中也,是他虚无生命里,唯一的归途。

若是这份归途断了,他便会化作天地间的一缕烟,无影无踪,无牵无挂,直至再次找到人间的牵绊,才会踏着时光,重新归来。

而此刻,雨还在下,灯还亮着,中原中也的身影还在他的视线里,绷带下的虚无,依旧被牢牢锁住。

太宰治的故事,还在继续。

因为他的锚,还在。

因为他的人间,还在。

发布于 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