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这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曹信正读到这,窗户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曹信扭头一看,发现是张小满。
他俩其实并非认识很久,这学期刚开学曹信才转到这里,班里还没考试分座位,曹信被直愣愣安排在第四排,同桌叫张小满,挺喜欢唠嗑的,下了课就说些你叫什么了、住哪、以后一起玩啊、的话,曹信点点头,觉得张小满笑起来像只被阳光晒足的大狗。
虽说张小满长个大高个和一张帅脸,但净干些幼稚事,比如翻人窗户。回回翻回回见曹信在书桌边坐着,要不然就是写作业,要不然就是愣神。张小满又呲他那个虎牙,说咱俩出去玩吧,你不无聊吗一天天往这一杵。曹信从吓一跳到习以为常只花了三天,不无聊。你家这挺好爬的、是吗、走吧哥请你吃烧烤、我不会爬、你跟着我走就行、好。
但也并非每一次都这样顺畅,那天张小满一把曹信窗户打开就闻到股酸味,见人也没在书桌边坐着,未经许可就进屋了。一屋都很安静,像是没人在家,张小满想自己这算不算私闯他人住宅,但很快他就在厨房找到了曹信,以及昏倒的曹信他爸曹东方。
张小满被吓了一跳,只见曹东方闭着眼躺在冰冷的瓷砖上,小腿还别扭地弯着,浑身上下全是深红色,曹信正倚在橱柜上,眼睛睁的滚圆,手里拿着醋瓶子,整个厨房正是那股酸味的来源。
张小满摆了摆手让曹信绕过他爸出来,醋瓶子被顺手放在地上。出来过后张小满终于喘的过来一口气,怎么了这是。曹信一五一十回答,昨天曹东方忘给他钱充饭卡,今天再说的时候,他爸正喝着酒,心情不太好要举起手打他,曹信一股脑跑到厨房手边只有醋瓶子,没敢敲只是撒了他爸一身,结果他爸自己倒下去了。张小满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曹信,盯着曹信的眼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没事,我爸之前也酗酒,过这阵就好了。
曹信点点头,张小满又说那咱俩现在给你爸收拾好了送床上去吧,要不然他醒来又得打你,于是两个人收拾出一身汗,张小满拧毛巾给曹信擦后背,你搓过澡吗?没有、张小满倒是不见外,回来我带你搓去啊,曹信点点头又摇摇头。
最后这事还是让曹东方给发现了,曹信的窗户被锁上。上课张小满给曹信传纸条,写你觉不觉得咱俩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曹信看完把纸条攥成个球,扔到垃圾桶里。
张小满不明白曹信突然而来的生气,只是两个人一块去厕所,他无意间瞥见曹信大腿间的青紫,随后又把曹信上衣给撩起来,短短一眼触目惊心。曹信也被吓了一跳,问张小满干什么,张小满说以后千万别害怕,有事来找我。
日子过得相当快,张小满过上了生日,也意味着高考即将来临,曹信学了半个月的撬锁技术得到验证,窗户被小心翼翼地关上。曹信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曹东方不会去他房间,即使去了就挨顿打,更何况转天上学,曹东方不会打那么重。烟火气满满,是张小满经常带他去吃烧烤的地方,串已经被吃的差不多,夏雷和晓丹在旁边坐着,张小满剃着牙跟他说你饿你再点。
送人这活张小满在行,曹信说你今天过生日早点回家吧,张小满喝了点酒,面色变得红润,哪儿也不跟哪儿搭话,没事,你不会爬我教你。那天张小满还是站在窗外,月光就在他背后,曹信突然有种预感,一种近乎恐惧的预感,他吞咽下了口水,让张小满进屋将礼物递给他。
那是一颗耳钉,亮晶晶的圆环。张小满没耳洞,曹信从抽屉里拿出颗绿豆,在耳垂上滚来滚去,磨薄用针穿过去,最后把耳钉扎上。曹信看着呲个牙忍痛,问他好不好看的张小满,心底那点恐惧被硬压下去,随后又被开门声提起来。
那一瞬间房子周围的树都枯了,扭曲得像是鬼怪的胳膊,空气难以让人呼吸,他爸顿时要把皮带卸下来,旋即张小满挡在曹信身前,挨了重重一下,曹信感觉有根烧红的铁丝从左耳串到右耳,连视线都开始发花。
张小满又拉着曹信跳出窗户,不知跑了多久到自己家,两个人盖着一张被,张小满把曹信给搂住,像是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后背,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曹信昏昏沉沉间,闻着张小满身上的味道失去了意识。
梦里他身上的负担都被卸下,轻松得好像不在人间,好久没睡过那样安稳的一觉,水月镜花,睡醒张小满已不再床上。
又是一天早晨,晓丹跟他说明了情况,至此曹信再没见过意气风发的人。
后来他离开了东化厂,又回来看过两眼,晚上就去吃的那家烧烤,他问老板记不记得张小满,老板抬起头想了想,说他昨天还来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