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李】

春花也如人，早开晚发，各有其时。有的尚在蒙蒙，有的却已重重，譬如紫李。

从前在蜀，未识得紫李。只记得结青果的家李，叶翠花白，一开便是早春。房前屋后，爷爷种过两三株。我们总惦记她的果子，不曾细味其花朵。

来到江南才见紫李。
白花堆雪，洋洋洒洒，一袭缟袂于乱枝枯木中分外耀眼，便记住她了。
每至花开，同行的人会问：这是什么？好美。
我说，紫李。
第二年又问，这是什么？好美。
紫李。
……

紫李开时如白梅，但又不及她厚实圆润，只薄如蝉翼，瘦若新月，教人爱怜。恰春寒料峭，瑟瑟风雨之中，独笑独泣，更见凄清。幸而并未轻易被吹打去，反而楚楚、簇簇、矗矗——方知早春之精灵，花骨铮铮，不可小觑。
最爱紫李小小，一二朵立于遒枝之巅，姿态、风骨、雅色都有了，宛若玉簪一枚，精美玲珑有余，活色生香过之，忍不住想折下来插鬓。间或暗紫叶儿刚刚出头，更助其美。

紫李与玉兰并谢。
有时一晨梦醒，行在小径上，二花之英，大大小小，遍落草丛、树底、溪边、路面，忽而怅然若失，仿佛好春正浓，但伊人已辞盛宴，不告而去。

不过到了夏季，紫李也好看。
偶尔在厨房，隔着窗儿望下去，高大的杉树边伴着紫李，旁边则是更矮的朴树。深翠浅碧，错落暗紫，晴光潋滟于铄铄葱茏之上，一时间似入海底之仙府：清风徐来，绿带紫草，婉转缠绕，随波起伏，飘摇又荡漾……
正恍神，瞥见旁边二楼一老妪，正在阳台上缓慢地打理她的小花园。那一刻，安静又舒畅，日子如诗般美丽，又如烟火般亲厚。

——季节里的风物各秉令姿，惜来不及尽赏。

[微风] 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