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华弥新[超话]##聂琴#
作曲作到兴正浓处，他经常忽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手里提着未干的谱纸，说：“来听听这个！”接着就将方才写好的调子自唱一遍，问她：“怎么样？”她若是回答“非常好了”，他就重新坐下，飞速地将这一小节记在谱上；若是回答“还能再改进改进”，他就继续蹙着眉沉思。在这个时候，他们谁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顾将自己满腔的热忱，填进这五根线间窄窄的罅隙。最后，作曲家长出了一口气，又一次站起来，午夜安静的空气包裹着他的话语，使之发出更为清晰的振动：

“那些视音乐为高雅艺术的先生们，总是乐于把我们想象得苦大仇深。可是，当我把从码头上听来的号子声变作一个个音符，当我唱出工人呐喊的旋律时，我的心里是何等的雀跃！有谁能跟我分享这份快乐？头一个自然是你，剩下的便是创造这音乐的人——为了生计流血流汗的大众。”

他抬起手臂向空中猛地一挥——小提琴知道这是谱子已经完成的意思，接下来轮到她的本体——也就是那把真正的琴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琴和琴弓转瞬间就握在了他的手上。当那方才断断续续哼唱出来的调子第一次被流畅地演奏出来时，小提琴的内心同时传入了来自耳朵和身体的两种振动，回荡在琴身上的震颤使她的呼吸也与这乐曲达到了同频，那是唯有她才能体会到的独特感受。很快一曲就拉至终了，可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不想停下，于是重复的旋律响起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在这间小小的阁楼外面，夜幕正在滑向它最沉的时刻，无数人渴盼的胜利还有很久才会到来。然而在阁楼之内，日后将会轰动整个世界的音乐，此刻已经在悄悄地蓄积着它的力量——从他笔下诞生的每一段曲调，在飞到大街小巷人们的口中以前，都已经在她弦上经过千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