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艺家 26-03-18 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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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isible Asian(消失的亚洲人)是在欧美社会里非常普遍的无意识现象,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亚裔团队发言被强行缩短打断只是一个缩影。我相信许多在欧美社会深度生活学习工作的华人或多或少有过Invisible Asian的体验。

虽然我有幸工作的心理治疗领域已经非常强调重视平等与多元,我依旧会在不同场合体验到自己作为Invisible Asian的属性,比如在围绕族裔多元议题的讨论中,Black被默认代表了所有白人以外的族裔群体,亚洲人(此处包括整个亚洲)经常是不会被主动提及的。又比如有一次在我工作的地方大老板致辞感谢所有心理治疗师,独独把我的名字给漏了。还有包括在读博期间当我需要推动项目运营方为我这个亚洲国际生额外做些什么,这些事情经常是会在整个团体系统中被“遗忘”的,需要一次次去推动与呼吁。在一些临床工作小组讨论中,我经常感觉自己想表达观点,但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插话”,哪怕按了举手的按钮也会被忽略掉。

最绝的是,某次我在公众场合偶遇自己的精神分析师,事后聊起的时候发现,并不大的空间里他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也在那个房间里,离他可能只有四五米远的地方,我在那个场域里“隐形”了。日常去餐馆吃饭,我也经常会体验不那么容易被服务员看见的体验。

因为知道自己在国内的时候很少经历这种接二连三的不被看见的体验,所以感觉并不是一些人格里自带的东西让我成为了一个容易被周围人忽略的人,更多也许是外部环境,尤其是与种族有关的外部环境动力让我在英国社会里“隐形”了,Invisible Asian。

每次我都会清晰地描述出自己“被消失”了,部分因为所处的行业还是很强调反思的,当不同人意识到这点的时候(Invisible Asian许多同行都知道是存在的社会心理现象)大都会真诚道歉改正,我也经常会在精神分析躺椅上去思考这种现象存在的背后是什么。

在我那些还未成熟的思考里,亚裔的低调内敛的确在表面上使得我们更容易不被看见,这里的低调内敛不仅是指行事风格上的,也是指一些更表面的东西,比如衣着妆容、身体语言。我观察团队里非裔的姐们儿一个比一个睫毛长,一个比一个blingbling,遇到她们觉得不对的事情嗓门儿比谁都大,和她们相比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润物细无声的级别。又比如在英国社会里尽管华裔占比不少,但站在台前尤其是参政议政的就比例而言极少,包括我自己也时不时会有种想要躺平,不想再奋斗Lean In去行业里争取什么leadership的心念,知足常乐的心态根深蒂固,里头可能一部分是“东方”的人生哲学,但也有一部分不可避免与代际创伤有关:被人看见是危险的,站在台前是危险的,大隐隐于市是安全的。

系统性的忽略与歧视与我自己无意识里想要隐形的愿望就这么共谋出了Invisible Asian的状态,至少在我个人的世界里是这样的体验,也许不同的人的体验会很不一样。我也许很难真的变成一个非常大声的人,如果要因为系统性的问题去成为不是自己的样子也是一种压迫,但去识别这种现象本身,并且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多刷存在感,无论是凭实力还是凭策略,多让亚裔同胞有站在台前被看见的机会,这些是可以去做的。写到这里我会想到赵婷,会想到她的存在本身突破了不少亚裔不被看见的无意识遮罩,而她也依旧是她,也许随着更多亚裔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里,Invisible Asian会不断发展成另一种形态:En-visible Asian.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