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書齋
26-03-18 07:43

【辙印流年:廿五载踏歌而行,尘世间骑行何意;铁骑铮铮岁月老,浮生漫漫此心安——从车辙轨迹丈量光阴,悟得生命至味是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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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有铁骑良骥,山地自行车一辆,名曰“捷安特”,产自台湾宝岛,自余购得,栖身吾家,伴随巳人,屈指算来,已逾廿五载春秋矣。
初至之时,周身锃亮,轮辐如银,驰骋生风,意气风发。而今,鞍上皮革龟裂,漆面斑驳,链条之音亦不复清越,然余未尝以老旧弃之,反日夕相依,视若故人。
每于晨曦初露,或是暮色四合时,跨而登之,穿巷过陌,听轮下沙沙之声,恍若与岁月对语。
时过境迁,余扪心自问:骑行之义,究竟何在耶?或曰:骑行以代步,捷足而省时,此器物之用也。然若仅为此,则今之电驴、铁马,疾速者不知凡几,何必恋此廿五载之老物?
或曰:骑行以健体,强筋而壮骨,此生理之益也。然余观公园中,打太极者、舞剑器者、疾走者,皆可得健身之效,何必择此风吹日晒之途?
或曰:骑行以赏景,揽山川之胜,悦耳目之娱,此审美之求也。然今人驱四轮之车,瞬息可达名山大川, 何必躬亲蹬踏,汗流浃背?凡此种种,皆似有理,而余心终觉未尽。
余忽忆,宋人曾巩《南轩记》有云:“得邻之茀地蕃之,树竹木,灌蔬于其间。”其耕读之乐,不在仓廪之实,而在躬身其中、与天地酬酢之趣。
又忆陆游“细雨骑驴入剑门”之句,诗人不以驴迟为苦,反以此得诗意之盎然。今人之游,驱车如电,千里须臾,然心与景隔,情与境离,所得者不过照片数帧而已。
古人之行,徒步骑乘,朝发夕至,然途中风雨、耳畔鸟鸣、鼻端草香,无不入心入魂。此即《中国国家地理》所叹:古人是过程游、体验游,今人是到此一游。
余恍然有悟:骑行之义,不在速,而在徐;不在至,而在途;不在目之所及,而在心之所感。廿五年间,此车伴余经多少晨昏:
春日,柳絮纷飞时,车轮碾过满地榆钱,清香扑鼻;
夏午,骤雨忽至,避于檐下,听雨打梧桐,声声入耳;
秋暮,西风渐起,落叶追随车后,如群蝶随人;
冬晨,霜凝草尖,呵气成雾,蹬踏之间,周身渐暖,始信郑板桥所言“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之妙。
途中或遇老农荷锄归家,相视一笑;或见稚童追逐嬉戏,恍如己出。凡此种种,若非骑行,焉能得之?
尤妙者,骑行之时,身心合一,物我两忘。双腿往复蹬踏,如天地阴阳之循环;双轮滚滚向前,似时光江河之不返。或疾或徐,随心所欲;或止或行,无拘无束。
当是时也,俗虑尽消,尘心顿洗,但觉天地广阔,而吾身与万物同在。此非古人所谓“洒洒灵空,面上俗尘,当亦扑去三寸”者乎?
返观今世,人人奔忙,如蚁旋磨。或逐名利,或溺声色,终日营营而不知止。虽有高车驷马,华屋广厦,而心无所寄,魂无所依。
庆幸与欣慰,余有此老车相伴,得以于浮生偷闲之际,逍遥于墟落之间。每骑行归来,虽身有倦意,而神清气爽,如浴清泉。始知古人所言“得趣不在多,盆池拳石间,烟霞具足”,诚不我欺。
骑行之妙,在于返璞归真:无音响以乱耳,无彩饰以眩目,唯清风拂面、鸟语相伴;无目的地之焦虑,无行程表之拘束,随心所之,遇景而止。当此之时,心与天游,神与物偕,始知骑行真义,乃在寻回本心耳。
廿五年间,车渐老旧,人亦年龄渐长。然余每抚车把,辄觉中年心气犹在。车无言,人亦无言,而相视莫逆,如知交对坐。
嗟乎!骑行之义,岂易言哉?非为代步,非为健身,非为赏景,乃为寻一种活法,觅一份心境。
今人论骑行,或曰健身,或曰环保,或曰时尚。然于余观之,骑行真意,不过“归去来兮”四字——归来本心,去向自然 。
在这快马加鞭之时代,骑行是一种奢侈之慢;
在这车水马龙之都市,骑行是一种难得之简;
在这物欲横流之世间,骑行是一种可贵之守 。
人,守得寂寞,方见天地广阔;耐得缓慢,方知岁月深长。骑行之意,或在轮下,或在心中,或在山、水、田、林、路、村、庄之间……【禅心书斋 Wednesday,March 18,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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