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太平年》可以再聊聊中古的税制。大体而言,中国历代王朝税制的规律是北轻于南,中古也不例外。从五胡十六国开始就是如此,石勒、苻坚乃至姚兴,统一北方的政权普遍税率不高。不过因为战争频繁,各种临时性的调派和兵役依然很沉重,所以在经济上无法统一中国。
南朝的税从东晋就很高。不过由于南朝的兵力主要由南逃的北方人组成,老百姓的兵役和调派不多,所以东晋一直比较得民心。刘宋初期,刘裕、刘义隆都采取了轻徭薄赋的政策,但从刘骏开始赋税渐重,后来的齐、粱、陈在重赋之外又加入了沉重的徭役,妇女也要服筑城、挖河等重体力徭役。南朝继承了魏晋的计资税,即按照资产收税。但在评估资产时,把老百姓的房子、家具、家里养的鸡鸭都计入资产,以至于门窗坏了修缮也要交税。此时北魏已经实行了轻赋税,所以从萧齐开始,有南方的百姓北逃避税。
十六国时期税制最出色的不是北魏,而是偏居西北的沮渠蒙逊的北凉。北凉改革了魏晋的计资税,统计资产时只记录老百姓的土地、牲畜等生产资料,鸡鸭、房屋等都不计入资产,所以赋税更合理,沮渠蒙逊治下的河西走廊也因此成为乱世中相对平安的“乐土”。
北魏在孝文帝之前,一直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税制,民无定税官无定俸,武将缺钱了就去抢,文官缺钱了干饿着,以至于高级文官要让子女去砍柴补贴家用。孝文帝开始有了固定的税制;给老百姓分配土地,在分配土地时无论男女都按人头分配,女性也有土地,所谓“露田”,男人四十亩,女人一人二十亩,人死了之后需要归还国家。桑田、麻田男人十亩,女人五亩,可以传给子孙,是自己的私田。在收税时以“床”计税,一“床”是指一对夫妻,每床的税很低。未婚男子四人计为一床,未婚女性则不计入。
因为按人头分配土地,躲避战乱的人口纷纷出来领土地,税虽然低,但藏匿的人口开始交税,收税反而多起来。因为女性也分配土地,所以从西汉开始溺杀女婴的陋习在中原地区逐渐消失,这是鲜卑人给中国带来的极大的改变,从北魏之后,黄河以北溺死女婴不再成为风俗。女性有土地但种不了,所以老百姓乐意结婚组成家庭好提高生产效率,由此人口也增长起来。
尽管孝文帝之后北魏很快又陷入战乱,但税制却继承了下来,之后的东魏/北齐、西魏/北周,乃至之后的隋唐,都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北魏的税制而有所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