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妹会说话时第一句喊的就是哥哥，周瑜不知怎的说话晚，对着妹妹兴高采烈一模一样的小脸，他一个音节都憋不出来，涨红了脸，然后周围的大人们还沉浸在小孩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兴奋里，就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周瑜哇一声大哭起来。

妹妹却笑了，周瑜牢牢抱住她小小的身体，兄妹两人一个哭一个笑，大人们围在一起，手忙脚乱，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混乱的场景被记录在方方正正的相纸上，镶进相框，摆在床头，太阳照过它，灯光照过它，十几年后又一只乱抓的手扫过它，正面着地，把两个血亲人生中的第一次留在实物上的亲密证据牢牢扣住。

妹妹费力地支起头颅又伸手去捞，她说，照片，照片，年轻的哥哥叠在她年轻的身体上，起伏磨蹭，他说，不要管，不要看。

可是大家都觉得周瑜和广妹的关系好得有点太过分了。
兄妹俩关系好当然名正言顺，但两个人都十几岁了，不是小孩了，还没日没夜地黏在一起，就让人有些不安。

周瑜坐在沙发上，他的妹妹瘫软着靠在他怀里吃薯片，屏幕上放电影，两个人可以这样挤着一整天不动，有人走过来问要不要吃晚饭？
周瑜从某个地方抽出手，神色自若，他低头问妹妹要吃什么，广妹小声说了点什么，他又抬头，摇头，说，不吃。

然后他又揽住妹妹的腰。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她们晚上甚至是睡一张床的。
家里不缺多余的房间，但无论是周瑜还是广妹都不拒绝了分房，大部分时间兄妹俩都待在房间里，门一关就很难再打开，不知两个人在里面做什么。

但情况很快有了转变，广妹十八岁的时候带回家里一个没见过的男孩子，笑盈盈，说话轻声细语，肩膀薄薄的，戴着眼镜，据说身体不太好，和周瑜完全不一样。
她说这是她的朋友，但明眼人都知道两人关系不简单。这一晚，周瑜和她大吵一架，锁着门里面的争吵声都要把房盖顶翻了，也是这一晚，周瑜行李都没收拾，背着个双肩包和他的琴就走了，去外地上大学，十年，再也没有回家。

十年后家中有长辈去世，两人才再次相见，吊唁的时候广的眼圈有点红，周瑜忽然出现在门口，像十年前离开那晚的打扮，一把琴，一个双肩包，他站在那里，朝十年不见的妹妹张开手臂，她的眼泪才落在他的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牢牢牵住妹妹的手，两人再次抱在一起，只是这一次是她在哭泣，那张被带走的裂了一条缝的相框才再次摆回熟悉的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