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x地陪

车开出嘉峪关的时候，太阳正往戈壁里坠。

全/圆/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干燥的，带着沙土的气味。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

副驾驶上的人睡着了。

来的那天旅行社的人说，这是当地最好的地陪，叫文/俊/辉，甘肃本地人，路线熟，能聊天，还能帮忙扛设备。全/圆/佑当时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他一个人在外面跑惯了，不需要人陪。

结果这趟跑下来，文/俊/辉确实不怎么说话。全/圆/佑拍照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等，全/圆/佑开车的时候他就盯着窗外看，偶尔指一下路，嗓子有点哑，带着西北人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尾音。

现在他睡着了。

全/圆/佑偏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正好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

车颠了一下，文/俊/辉的脑袋往旁边歪，差点撞到车窗。全/圆/佑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掌心贴在他额角，温热的。

文/俊/辉没醒，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全/圆/佑把手收回来，在方向盘上握了一会儿，又伸出去拿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车继续往前开。

路的尽头是祁连山，雪线上沉着橘红色的光。

“全/圆/佑。”

文/俊/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带着点睡意，沙沙的。

全/圆/佑没转头，“嗯。”

“前面有个观景台，要不要停一下？”

全/圆/佑没说话，打了右转向灯。

观景台上就他们一辆车。全/圆/佑把设备拿出来，支好三脚架，对着远处的山影调参数。文/俊/辉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终于点上了。

“你不拍人像吗？”文/俊/辉问。

“不怎么拍。”

“那给我拍一张呗。”文/俊/辉吐出一口烟，笑了一下，“来都来了。”

全/圆/佑从取景框里看了他一眼。

文/俊/辉把烟掐了，站直身子，往护栏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就那一眼。

全/圆/佑的手比脑子快，快门按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对焦。

取景框里，文/俊/辉那件白色无袖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领口歪着，露出一小截肩膀。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戈壁，只有地平线，只有一片烧着了似的天。

身后的天是紫红色的，地平线把天地切成两半。他站在那里，回头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那张照片后来一直在全/圆/佑手机里。换过三个手机，导过四次数据，壁纸没换过。

那天夜里回程，文/俊/辉开车，全/圆/佑坐在车上翻相册，翻到这张，会盯着看一会儿。

文/俊/辉在旁边问：“看什么呢？”

全/圆/佑把手机锁屏，往兜里一揣。

“没什么。”

车窗外，戈壁滩黑沉沉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